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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的红桔/泸州.刘光富

时间:2014-07-28 8:55:15 点击:

  核心提示:说我像一只红桔,再怎么都不会让人相信,要是母亲还在世就好了,不用费口舌,她会亲口证实我是一只红桔,一只她栽植在村口的桔树上挂着的红桔,许多年前进了家乡的小县城以后,一直在流浪。 早些年,我们村子里的人...

说我像一只红桔,再怎么都不会让人相信,要是母亲还在世就好了,不用费口舌,她会亲口证实我是一只红桔,一只她栽植在村口的桔树上挂着的红桔,许多年前进了家乡的小县城以后,一直在流浪。

    早些年,我们村子里的人很少,就像住在村头的村民郑三毛的头发。说郑三毛的头发仅有三根,那是绝对的夸张,但由此可以推断,村子里的人确实不多。如果你相信我的记忆的话,就该是787人,像钟表上显示的时间,差不离几。而在外的人就更是屈指可数了,像我的伯父一样,在厂子里看门的、守仓库的大约不超出三个,在外跑车的?我费着劲把村子里的地三尺以上都刨遍了,就还是只有五阿公一人,哪像现在,车子就像蚂蚁,到处都是,看得人心发麻手发酸?

五阿公常年在外,就像只老鼠,四面八方的哪个角落都钻过了,可谓见多识广,每次回来,看到村子的穷样就皱眉,像村子欠下他好多似的。村民不懂他的心思,还以为瞧不起村子,遇见了也把头埋得低低的。五阿公反剪着手接连在村子里走了三天,再次回来的时候,他就用自己开的车带回了三捆苹果树苗。父亲赶到五里地外,和五阿公一起把这些苗子运了回来。当天,村子里的好多地方都种上了苹果树,郑三毛就笑:“真是屁股上都种苹果了。”五阿公很是不以为然。日子转过了年,奇怪的是那批苹果树却只存活了一根,更奇怪的是端端就长在五阿公家屋门前,茂盛呢。村民纷纷猜测,五阿公隔三差五回来想必一定做了手脚,让小便什么的发挥了作用,包括我的父亲也很怀疑,气得啥特殊待遇都没有给苹果树的五阿公干瞪眼。隔一段时间,大家好像忘记了这事,但苹果树却不甘寂寞,竟然破天荒开了几朵花,接着又结了果,把大家弄得哭笑不得。遗憾的是,那果子身子很小,一副丑样,嚼起来像木头,涩涩的。五阿公耐心等待开了三年花、结了三次果,终于在村民的嘲笑中连根拔了苹果树,口里骂道:“活该穷的村子。”那以后,五阿公带着全家悄悄离开了村子,直到去世再也没有回来,就像在人间蒸发了似的。

五阿公有心栽苹果无心种红桔,偏偏他家屋侧的一株红桔在苹果树被拔掉的当年,结出了无数的果子,从顶上一直挂到脚,像一块珠帘出现在面前。到了秋天,熟透了无数人的眼光,惹得每个人都想尝尝滋味。担任村干部的父亲是个有心人,整天在那里守着红桔树,要是谁过来都分一只红桔的一半或三分之一给他。许多人亲口尝到了红桔的甘甜,都说要是村里组织栽种红桔就好了。就在节骨眼上,父亲瞅准时机,当机立断,决定引种大批的红桔树。

因为五阿公种苹果树的阴影还在脑海中,尽管大家口头表示愿意栽种红桔树,但真的树苗运回来了,却又有许多人在那里坐等观望。眼看着树苗栽不下去,父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些人看着父亲这样,在背后用指头勾着嘴皮笑呢,仿佛都在看村子里正在上演的一出精彩好戏,而主演是我的父亲。我那时很小,不知道父亲手里拿着烫手的山芋,还以为是裤裆里的尿憋不住了。其实,那时我一点也不知道做村干部竟然就有这么困难,后来我做了乡镇干部之后,通过无数次接触村干部,才知道原来做一个村干部差不多天天都会遇上这种事,比这棘手的事多着呢。单从这一点,我就由衷地敬重我的做了近四十年村干部的父亲。

母亲是个善于瞅准机会的人。她买驮马搞贩运,把一批农家妇女从繁重的家务劳动中解放出来,解脱村民们的肩挑背磨且搞活自己的家庭经济;她举债送我入学在村子里培养第一个靠读书获得工作,卷起一股读书热潮;而今,她又从尝到红桔的甘甜看到了背后的巨大市场,就像从一堆树叶里看到了背后的大片树林。在父亲特别为难的时候,母亲不声不响地扛起锄头,上山栽种红桔树去了。她甚至破例让我在学校请了半天假参加栽种,直到把房前屋后能够种的地方都种上。母亲无声的行动支持了父亲,把许多村民的疑虑打消了,有的甚至在小声议论,村主任的婆娘一贯是看准再做,跟着她上总是不会错的。很多红桔树就这样在村子里安家落户,直到长成林子。往后的日子里,母亲为家庭寻找到了又一根支柱;父亲为村民种出了一株株摇钱树。

母亲除了照常整日劳作,还一边精心地抚育着栽种的红桔树,一边担负着培养我的繁重任务。父亲照样在村子里忙碌着,又抽不出时间照料特别需要照料的家。有时,我看母亲实在太累,总想帮着做点什么,事实上我只能帮倒忙。那次悄悄拿了修剪刀修剪红桔树,却又弄不好,不小心自己的手被剪破了一道口子,顿时,鲜血喷洒出来,把忙碌的母亲给吓坏了。母亲跑过来,立即把嘴对准了伤口,舌头顶上来,活活要把鲜血给堵住。我的伤口在母亲的舌头那里,得到了最舒服的抚摸,痛感也在瞬间减轻了许多。母亲的舌头和土灰狗的舌头比起来,简直一个在天,一个在地。那时我在想,早知道母亲的舌头是这种感觉,任何时候,我是死也不要土灰狗那舌头的,包括舔屁股。

房前屋后那些红桔树长大的时候,我正在离家十里地的乡政府那里读中学。一个阳光很好的周日上午,我突然就看见好多蜜蜂、蝴蝶在桔树那儿打旋。近前一看,那是大片的桔花开了,米粒儿似的,落在树的每一个角落,能看见的地方都有,赶热闹呢。母亲是个细心人,见我在那里傻看,就说,小心别去触碰,一朵花秋后就是一个红桔。这时,我明白了,母亲一直在精打细算着过日子,不敢浪费哪怕一朵桔花。进而想,平日里,母亲不就是这样小心地为我筹足一分一厘的学费、生活费?往后每年入秋,母亲又多了一件活,上树采摘红桔,然后用驮马驮着沿着山路送到山外去,换取一些手头急用的钞票。拿到了钞票,就又放在贴身的腰包里,等我出门去读书的时候,再交到我手上。有时我拿着,就觉得那是一堆堆的红桔。捧着,灿烂了脸。好些年,红桔就这样默默地扮演着我生活中的重要角色;好些年,村子里栽种了红桔的村民把秋后的日子映照得红红火火。但后来,突然不知从哪里种出了好多的红桔,被运到城市里来,一年四季都堆放在市面上,被摆放的人守着,从早到晚很不容易找到个买主。

在母亲的有力支持下,我很顺利地就到城里来读书了,虽然只是家乡的小县城,甚至还不如豆粒大,但到了那里,我从此就算进了城而且有了个所谓的铁饭碗,这在村子里,无疑是个惊雷炸开了,这把很多平日里只知道种庄稼生孩子的村民也弄糊涂了。他们觉得,这怎么可能?但不可能的事情却偏偏发生了。渐渐的,大家就觉得,发生了又有什么?就和尿急了要撒出去没有两样。仔细想来,这件让我在当时激动了很久的事情其实也真的没有什么大不了。不是么?在后来的大批农民工进城的潮流里,村子里许多人还不是纷纷进城了,且有的还当上了令人刮目相看的老板,而我,还不是穷酸样地流浪在城市里?并且还在出来的过程中,让母亲为我在管理红桔树、来回奔忙搞驮运等许多事情上难以想象地劳苦,直到有一天过早地离世。

有时我在想,其实我只不过是母亲历尽千辛万苦培育、然后精心挑选出来拿到城里的一只红桔,在村子那里外表看起来还算不错,真到了城里一比较,实在是普通得不值一提。一开始原本猜测是可以卖个好价钱的,没想到进到城市却遇上了烂市,不知何时,哪个角落都塞满了红桔,小山似的堆放着,就连卖出去都已经很困难,还能奢想啥?

作者:泸州.刘光富 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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