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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蛋子——代号 白塔子/成都.孙建军 邹廷清

时间:2014-09-15 7:45:43 点击:

  核心提示:漫天冷白的沉寂。半开半合的天眼,哲思般地梳理着冰雪的蓄谋。光阴如常,没有风。当那个梦毫无细节更改地再一次把邹老爷子吓醒,坐在床上回过神来后,联想到拖了这么久的从未见过的奇异的天象,他决定明天去一趟白塔...

 

漫天冷白的沉寂。半开半合的天眼,哲思般地梳理着冰雪的蓄谋。光阴如常,没有风。

当那个梦毫无细节更改地再一次把邹老爷子吓醒,坐在床上回过神来后,联想到拖了这么久的从未见过的奇异的天象,他决定明天去一趟白塔子,找三劫和尚解解心中疑惑。

天刚亮邹老爷子就起了床。一如往常先去凤溪河边的那片青木树林中活动拳脚后,再去老西门金钩抄手店吃抄手。

邹洪已捧着宝剑在院坝里等着了。除了下雨,他每天必定是要陪着邹老爷子到青木林里练武功的。

天出奇的冷。林间雾气中,邹老爷子仗剑左右腾挪,人剑合一般出神入化,正是:峨眉剑法妙入神,剑似追魂不离人,身若惊鸿莺穿柳,残虹一式定乾坤。

收剑之后邹老爷子刚把衣服穿上,就看见罗花柴的两个老婆与另外几个女人进了青木林,却不是往日那样有说有笑的,神情都显得十分的肃穆。见到邹老爷子都恭恭敬敬的打过招呼后,钻出青木林来到凤溪河边,同样的都不说一句话,便行动统一地脱下鞋,挽起裤管袖子下到河水里。

邹老爷子这就觉得十分的奇怪了,因为早上有女人到凤溪河来清洗个衣服或淘个菜什么的是常见的,但在这么冷的天一来就不做声不做气的下河,倒是平生第一次看见。于是有些好奇地来到河边,问罗花柴的大老婆:“是有鱼僵在石头底下了吗,你们要搬开石头捡?”

大老婆刚好从水里捞起一块白颜色的石头,却嫌小了,丢入水中后用有些奇怪的表情对邹老爷子说:“我们是在寻白石头呀。”

“这么冷的天,寻白石头来做啥子?是要拿来压缸子里的泡菜吗?”邹老爷子觉得更是不可思议了。

大老婆的运气不错,很快就寻到了一块她认为重量与大小十分满意的白石头,抱上岸来放在地上后,牙齿已经冷得敲起梆梆来了,将手上的水揩干后,再把双脚交换着在裤子上揩去多余的水,快速把鞋子穿上,放下袖子裤管对邹老爷子说:“老太爷你定是起来的太早了,不晓得城里发生的事,说了怕你老人家不相信,我们起来一开门就听人说,昨晚好多男人都做了个一样的梦,梦到今天要开天眼了,但不晓得到底啥子时候才开。你是晓得的,这天眼要是真的开了的话,抱在怀里的白石头就要变成黄锃锃的金子了。以前传说是要男人抱着的白石头才能变成金子,这回怪了,昨晚上做梦的男人都说这次要女人抱着的石头才会变成金子,我们原来是要到江安河里去寻白石头的,那条河的白石头多些,去了才发现满河都是寻白石头的女人,就到这条河来了。你看我运气好好,一下子就寻了个这么大的,要是真变成金子了的话,几辈子都吃不完了。”说完,一脸发了大财后得意的样子。

这时河里的另一个女人找到了一块更大的白石头,却怎么也抱不起来,于是对另一个女人说:“来,帮我把这块抬回去,我们打伙抱起,变成金子后一家一半。”

“你以为我是瓜娃子嗦?”那女人说,“我帮你抬回去了,帮你抱起变成金子了,你说是你屙出来的,我想掐一坨你肯干么?到时候我不成了姑娘家生娃娃——白帮忙了。”坚决不干,继续找自己的白石头。那女人没法,只好嘟哝着放弃了那块大石头。

“哈哈哈……”邹老爷子爽声一阵大笑后,转身就走。邹洪也跟着朝河中的几个女人笑了一阵,跟在邹老爷子的身后走。快走出青木林时,邹老爷子却停下来举头看了一下冷亮的天空后,认真地对邹洪说:“这温江是块邪性之地,没影子的事说不定就成真的了,有道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也抱一块白石头回去?”

邹洪见说,真的就要转回去下河去寻白石头,却听邹老爷子哈哈大笑了起来,一想,才知道老爷是在逗他玩的,因为自己不是女人。

邹老爷子与邹洪到抄手店吃过金钩抄手,吩咐老板又煮了一碗,让邹洪给小青送回去。邹洪用手说等会儿要陪邹老爷子去白塔子。邹老爷子却说不用了,让他继续跟踪邹二少爷。

张滚龙等人被无从查证的利器所杀,那批武器不知去向的事,早已传进邹老爷子的耳朵里,他虽然从未与人讨论过这事,心里却与各界头面人物一样,敏感到这十有八九应该是共产党势力所为。但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他心里还有一种隐隐的无法触摸但却就是那么奇怪地存在着的感觉:这事好像与自己有某种关系,而这种关系是与邹二少爷相连的,因为在出事的头天晚上,他在询问邹二少爷当天的情况时,邹洪告诉他邹二少爷下午过了金马河,虽然第二天一早就在温江城里出现了,但却不知晚上是什么时间回来的。

这种奇怪的感觉一如这奇怪的天象一样,让他的心绪无法静定下来。他试图想把这种感觉从心里驱散开去,但却毫无办法。莫名的担心油然而生,甚至有几次还差点流下酸楚的泪来。

白塔子的庙门开着,院落间地面上一尘不染。还没有香客,但香蜡之味四下里弥漫着,让闻着的人生出一种向往宁静之心的感受来。

吃过早斋的僧人们在做着各自该做的事情。

邹老爷子来到庙门口时,才发现三劫已站在门内,不似平时那样穿一身随和的僧衣,而是披着住持袈裟,于是便问:“大师在等人?今日庙子里可是有重要佛事?”

三劫手挑佛珠对邹老爷子行了个佛家之礼后面露慈爱之相回答:“我虽无法达到我佛的空无之境,妙明本心,更不能藏性,也不能修至菩萨之觉有情,但在这凡胎肉身的觉悟中,倒也明了你这颗悲天悯人敏感疑惑之心。庙中今日并无佛事,我在等你。”

邹老爷子对三劫一些能未卜先知的预感与举动虽然早已不足为奇了,但一听三劫说在等自己,心里还是有些诧异,于是说道:“你时常教化人说平常即佛,今日为何要身披袈裟显示你住持之尊?”

“阿弥陀佛,”三劫念了句佛说:“非也,之所以袈裟在身,因为我也有疑惑之心,希望我佛能赐予我未灭凡心的智慧。”

“如你这般一说,”邹老爷子笑了笑说,“那你定是晓得我今日找你何事了?”

“天象。心相。”三劫这么说后,领着邹老爷子进了自己的禅房,亲自为邹老爷子泡上青城山上青宫老道送给他的极品青城茶。

邹老爷子品了一口,赞不绝口地说:“好一种青山秀水的仙灵之味,我也有青城好茶,但却远不及此。”

三劫听后微笑着说:“那是自然,此茶乃老道亲手栽种,亲手采摘,亲手炮制,是完全不染尘俗利欲的。”

邹老爷子看着三劫想了一会儿说:“做生意为利,赚钱为欲,你是否在暗示,我也被利欲熏心了?”

“非也,”三劫也品了口茶说:“我刚才只是指茶的本身而言,没有他意。做生意实为利欲,但有欺诈诚信之别,而你的诚信,有口皆碑,这是众生食之用之需要,你诚信的利欲实是在行善积德也,更何况你有悯天惜人之心,要不,你今日就不会来庙中与我同悟这天象、心相了。”

“我只是个生意人……”邹老爷子说了这话时,想要给两个茶碗里掺水。三劫却先拿起壶续了水,然后看着邹老爷子,等他往下说。

“我只想求时局的安定,温江的太平,老百姓都能安居乐业,可眼下的局势,这大后方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事端不断,使我心有不安啊。”

三劫淡然一笑:“凡事在劫难逃。”

邹老爷子轻轻地长吸一口气说:“就先请教一事,这世上有哪样利器,才能在杀人之后无痕无迹?”

“你是指大邑县两河口的悬案吧,前日大邑一个云游高僧到此,也谈及此事,说都是些该杀之人。虽然我佛慈悲,但教化一人难,诸诛杀百人反而易,可见这世上有多少无法教化之恶人。既然无法教化,就得有人去杀之,这虽不合佛法却是合天理人心的,阿弥陀佛。”三劫说到这里念了句佛后又才接着说,“要说这世上能在杀人后不留痕迹的利器,当是水了,水能无坚不摧却又无坚能破,即便是熊熊烈火与天寒地冻,也只能变化其形状而不能灭其实质,何况是凡人生命依靠呼吸间通道来维持的咽喉。”

“难道舒家渡与吴家场那四个被掏心挖肝的人,也是该杀之人?”邹老爷子听了三劫的话,眉宇间的阴云浓浓地飘忽了一下,他在突然出现的愤慨下问三劫。

“阿弥陀佛,”三劫又念了句佛说,“身为佛门中人,本是不该顾问凡尘中事的,但若没有了凡尘中事,佛法再无边,也会失去普渡众生的意义,所以,依我的浅悟,凡尘中事就是佛事,再加上邹家与本寺渊源极深,我只能这样为你解释——其实我就是不解释你也能悟到的,只是你的心一时为做生意该有个百姓安居乐业的心愿迷惑住罢了,这些人该死与否,不是取决于杀人者和被杀者,而是取决于他们违背和威胁到了哪一方的利益。”

其实邹老爷子心里的想法与三劫是一个道理的,只是他不愿去接受会有人不想让百姓安居乐业,不想让自己把邹家的生意安安稳稳的做下去的现实存在罢了。对这事他已消除要与三劫争论的念头,于是把话题转到了那个梦和天象上来。对三劫讲述了那个梦后说:“本来是该梦归梦,天象归天象的,但两种困惑与不安却偏要同时纠缠在一起来苦恼于我,深深地为一种预感中要来的灾难提心吊胆,你解释解释这是为何?”

三劫静心地听完邹老爷子的那个梦,又挑起佛珠来,没有回答邹老爷子的问题,而是闭目把那串念珠一个一个掐转完,就那么闭着眼念了句阿弥陀佛后说:“关于你那梦,我是无法解也不可解的,因为梦是人在正常状态下必须要有的心魔,是虚幻妄想中对现实有所怀疑猜度的产物,所以我才说无法解也不可解。”说到这里才睁开眼来,“关于这百年不遇的天象,我观之可能会有灾难降临,但却不知其大小。”

“那你可知是怎样的一种灾难?”邹老爷子见三劫也这么说了,关切中急忙问。

三劫叹了一口气:“想来你老汉在临死之前,一定给你说过,白塔下有一条暗道,是与你邹家祖坟连通的。”

邹老爷子见三劫所答非问,虽然有些奇怪,但还是看着三劫回答:“是的,这是白塔子与邹家的秘密,只有当家人晓得,你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事?”

三劫微微笑了一下:“是你那个梦让我想起来的,你既知有这一条暗道,咋不来向我提出要进去看看呢?”

“一个地道有啥子好看的,”邹老爷子说,“况且我老汉临终前说过,除非到了庙毁家亡时,才能进去避祸藏身。”

“你看,”三劫喝了一口茶说,“寺庙与邹家相互间的信任,已是到了生死祸福与共的程度了,那我还有什么可对你隐瞒的呢?”

“你想要对我说什么?”邹老爷子已是伸手要去端茶碗的了,但一想三劫的话,把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

三劫却端起那碗茶递到邹老爷子的手中:“温江那条传说了一百多年的白色巨蟒,其实是真实存在着的,就在那条地道里,历代住持在每年入冬前,都要在塔底铺上几床厚厚的新棉絮让它钻进去冬眠,你能在梦里见到它,说明它在你意识深处是存在着的。我今日之所以要说出这个秘密来,是因为我昨日下午打扫塔子时,听见塔底传出一种奇怪的声音,于是就下去观看,却看见在棉絮中冬眠的巨蟒,竟然伸出尾巴来,用尾尖在敲击塔身,我就是从那种声音中,悟出了这奇异的天象是在孕育一场灾难的。”

传说中的白色巨蟒在白塔子下真实地存在着,这话出自三劫之口,邹老爷子是深信不疑的,因为世界之大是无奇不有的,更何况这温江是块邪性之极的土地,但他关心的是三劫所说的要来临的是什么样一种灾难:“你听见的是哪样一种声音?”

“水击大地万物。”三劫这么对邹老爷子说后,见邹老爷子还要追问什么,于是站起来开口又说,“这天上要来的灾难,是地上的人无法阻止的,你要问的和我该说的,都已经问完说完了,你请回吧,我们各自还有各自该做和要去做的事情。”

邹老爷子是万万没有料到三劫会一反常态对自己下逐客令的,于是告别三劫,顶着一头雾水离开了白塔子。

站在禅房门口目送邹老爷子的身影出了庙门后,三劫双手合十在胸前,微微闭上眼睛吟唱到:“骨肉相残离骨肉。缘聚缘散今生了。地狱不空,谁敢成佛呵。阿弥陀佛。”

可能就在邹老爷子进白塔子的时候,又有恐怖的消息从温江上头的赵家渡镇子场,温江下面的青台寺公平场传来:赵家渡学校的一个教师与镇子场的一个剃头匠,青台寺的一个厨子与公平场的一个补锅匠被杀了,杀人手法与舒家渡吴家场被杀的那四个人完全一样,掏心挖肝后被吊在场口的树上,胸腔里仍然塞了一张字条。

这下,陈三少在几天前让王把细带人去杀了三个地痞流氓棒老二,说是将共匪派来专干吃人心肝的凶手已经就地正法的宣传便不攻自破了。整个温江又立时陷入了一片恐惧之中。

前后死者的家属这次不直接找陈三少了,而是聚集起来到县政府鸣冤,这便引起很多温江人的声援,把个县政府热闹得跟潮会一般。除了要求父母官定出铲除杀人恶魔的日期外,还把些陈古八十年的老帐也翻出来说事。弄得县上的头头脑脑们很是头痛,一边安排专人负责安抚,一边派人把警察局的领导与陈三少找来召开紧急会议,让他们拿出能快速破案擒凶的具体方案。

下午三点,在外摸情况的王毛牛赶到白塔子,告诉邹二少爷陈世良有急事找他,现正在大茶馆的雅间里等他。

邹二少爷一听,知道陈世良带来了确切的消息,便与王毛牛赶到大茶馆,让王毛牛在大厅里喝茶把风,自己进了陈世良喝茶的雅间。

等茶倌颤声悠悠地泡上茶出去之后,也不等邹二少爷问,陈世良便一脸激动却压低声音对邹二少爷说:“大哥,杨水水有确切的消息了。今天早上赵家渡与镇子场的事刚传到我耳朵时,杨水水就来找我,说李边花天还没亮就满身酒气的到渡口找他,是最后来再问他一次愿不愿意加入他们,要是真不愿意的话,他就去找别人来做这个挣大钱差事了。杨水水假装动了心,但却对李边花说如果是做伤天害理的事他就不干。李边花见杨水水松了口,心里很高兴,便对杨水水说是做杀人人得而诛之的共匪的事,杀得越多钱就越多。杨水水为了从李边花嘴里套出更多的情况,便附和说这是保一方平安的大好事,他愿意加入,然后又拿出酒与炒花生胡豆来劝李边花喝酒。那李边花见杨水水同意加入了,一高兴,便在不胜酒力中把他们的组织情况与成员情况给杨水水说了……”

“他们一共有好多人?”邹二少爷听到这里打断陈世良的话问。

“杨水水说眼下他们是两个组九个人,”陈世良说,“温江以下的一个组是五个人,李边花因为是小喽罗,那五个人他一个都不认识,温江以上的这个组是四个人,李边花给杨水水说了名字。每个组有一个组长,上面的组长是吴家场的白青龙。由组长负责执行和安排上面下达的命令,因为这个组还差一人,他们就看上了当过宰把手枪法又好的杨水水了……”

“李边花晓不晓得下达命令的人是哪个?”邹二少爷又打断陈世良的话。

“杨水水说从李边花不太肯定的话中,那个下达命令的人应该是鱼凫桥的齐老幺,因为在他们要杀人的头天齐老幺都来找过白青龙,”陈世良说。

邹二少爷想了一下说:“这些狗日的,组织这么严密,那齐老幺最多是个副队长,他上面一定还有两个人,一个是队长,另一个真正下命令的人就是杀神,这么火烧眉毛的事,你咋个这时才来找我?”

陈世良有些不安地看了一眼邹二少爷说:“杨水水一离开我就要马上下来找大哥的,但刚走到门口,赵家渡的舵把子赵大爷,镇子场的舵把子黄大爷就约好了一起来找我老汉,要跟我老汉商量咋个解决此事,我老汉就喊我也留下来参加商量。”

“你们商量的结果如何?”

“我把晓得的情况对他们说了,当他们听说那几起惨案就是本地人做的,当场气得把茶杯都摔烂了。为了不让他们有一丁点儿怀疑我的身份,我提议立即报官,让陈三少来抓人。我老汉他们却分析说这样有组织的杀人,后台一定不简单,一定是与政府有瓜葛的,报官等于是给这伙人报信,最后商量决定三个码头联盟,每个码头派三个心腹之人,先把李边花这个组的四个人打了,把温江上面的人心稳定下来,刚商定好县上就派人来叫我,要我去把舒家渡到县上闹事的人劝回去,一完事我就来找你,正好在街上碰见四哥,我连午饭还没吃呢。”

“他们决定哪天动手?”

“今天晚上。”

“今天晚上?有没有十成的把握?这些龟儿子是一个也不能放过的。”

“大哥放心,绝对有十成的把握,因为李边花透话给杨水水,今天晚上他们四个人在他家喝酒分钱,还叫杨水水也去看他们杀一个共匪会分多少钱呢。我让杨水水去做个里应外合,确保万无一失。”

“好,很好。你马上去吃饭。”

“那下面那个组大哥准备咋个理麻?”

“我会设法把消息透露给陈三少,他现在已经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他会去解决杀神的那几个脚脚爪爪的,我就不信把这个杂种从温江逼不出来。”

与陈世良分手后出来,邹二少爷吩咐王毛牛在天黑之前一定要找到赵屁眼,把青台寺与公平场的杀人案可能是齐老幺干的在不经意间透露出去。然后直接往东大街找晋三风去了。

令邹二少爷没有料到的是,杀神就在晋三风的铺子里,而且两人正谈笑风生。

见邹二少爷进来,晋三风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叫了声二少爷后,把也跟着站起来的杀神介绍给邹二少爷:“这是刘良老弟,做花鸟生意的,苟老爷子的忘年交。”然后把邹二少爷介绍给了杀神。

杀神一听来人就是邹二少爷,立即抱拳说到:“小弟一到温江这块宝地就想来拜访你了,可又觉得自己的身份不配高攀大名鼎鼎的邹二少,今日有缘得见,真是烧了高香了,还望二少包涵!”

“看刘老板把话说到哪儿去了,”邹二少爷也抱拳回礼并哈哈一笑说,“能与苟老爷子成为忘年交的温江能有几人?幸会、幸会!”

晋三风把邹二少爷让在椅子上坐下后说:“我刚才正与刘老弟说起你呢。”

邹二少爷看了杀神一眼后问晋三风:“你们在说我?肯定不会是啥子好听的了。”

“有哪个敢在背后说二少爷的坏话?”晋三风叫小伙计为邹二少爷泡上茶后说,“其实刘老弟来找我,是想今晚他做东在逸香园包一桌,要我无论如何也要把你请上,我还没敢答应他,因为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不能请动你。”

刚坐下的杀神立即又站起来对邹二少爷抱拳说:“小弟是真心想跟邹二少结识,好请你日后多关照的,就是不知二少会不会赏脸?”

“刘老板言重了,这赏脸一说我可担当不起,何况你还是苟老爷子的忘年交,”邹二少爷也忙站起来抱拳说,“有道是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只是要让你破费了,”突然把话锋一转,“但要说到关照的话,这温江非陈三少莫属了,你何不连他也一并请上呢?”

“小弟正是此意,”杀神说,“只要二少答应了,我一定想方设法也会把陈三少请到的。”

晋三风听后对邹二少爷说:“他与陈三少已经结识过了。”

“那好!”邹二少爷又是哈哈一笑,“不要怪我拿架子,只要刘老板把陈三少请动了,我一定准时前往,到时我们来他个酒逢知己千杯少。”

“二少真是个耿直人,我们一言为定,我这就去请三少,他答应了我就来给三娃哥子回个话。”给邹二少爷晋三风抱了抱拳后走了。

杀神一走,晋三风大声吩咐小伙计守好铺子,自己端了两碗茶与邹二少爷进了最里面的寝室。

两人坐下后,晋三风小声对邹二少爷说:“大哥,我也说不清楚,每次见了刘良,心里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啥子感觉?”邹二少爷喝了口茶问。

“不痛不痒就是有些哽。”

“自从你在罗鸡肉门口见过他说了你的感觉后,我就叫三弟派兄弟伙监视着他了,但到今天为止,还没有发现有啥子,他除了做生意,就是想方设法结交温江有头有脸的人。”

“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我相信自己的直觉,要不然的话我是不会如此敏感的。”

“我相信你的直觉,所以没有对他放松一丝警惕,我已吩咐三弟要他的兄弟伙继续看紧他。”邹二少爷这么说后,便对晋三风简单扼要讲了温江上头的几个码头,今晚要联合铲除李边花四个人,要王毛牛把齐老幺卖给陈三少的事。

“这对温江地下组织与老百姓都将是个振奋人心的大好消息,”晋三风兴奋地说,“难怪大哥一定要刘良把陈三少请在一起吃饭呢,这主意真是绝到家了。”

“我想,过了今天晚上,要是刘良真是你直觉中的杀神,他的身份就有可能暴露,而且还会与陈三少成为冤家对头。”

“此话怎讲?”

“你不是说我的主意绝到家了吗?原来还是没搞醒豁,陈三少是个人精,很懂温江码头上的规矩,他晓得李边花他们已激起了公愤,所以在得知消息后就会猜出是码头上的人干的,他是绝对不会去追查的,要是齐老幺被抓了活口,严刑之下杀神且有不浮出水面的道理?但杀神就完全不一样了,他刚组织起来的人在一夜之间被杀的杀抓的抓,除了陈三少,他是怀疑不到别人头上去的。再有,即使齐老幺弄死也不开口,杀神为了不暴露身份,一定会找人干掉他的,到时通过陈三少的手下,一定能查出他来。”

“大哥就是大哥,我还以为你的目的是要让对方彻底消除对我的怀疑呢。”

“你以为他们会派一个那么好哄的草包来温江吃干饭么?既然你都有了敏感的直觉,要是他真是杀神的话,那他今晚设的就是鸿门宴,一定会设法来试探你的。”

与晋三风商量了今晚该怎样应对之后,邹二少爷离开了粮油铺子。

杀神去东巷子请陈三少时,陈三少本来是要一口回绝了的,但一听邹二少爷已答应要去了,于是就改变主意同意了。因为他十分清楚邹二少爷的人缘很广消息来源一定会很多,说不定在喝酒时会套出些对破案十分有用的线索呢。

杀神之所以要在手下第二次打了他认为可能是共匪的四个人之后宴请邹二少爷、陈三少晋三风三人,除了在得意之中一观温江大名鼎鼎的陈三少与邹二少爷对自己杰作的反应外,最主要的是要深探一下晋三风的底细,因为他也与晋三风一样,每次见面心里都有一种不痒不痛但却十分奇怪的骨哽在喉的感觉,而且这种感觉有几次让他生出不详之兆的同时,真的就把晋三风当成是他来温江要追杀的那个共匪了,还有一次在梦中他用枪把晋三风打了。要不是顾忌到晋三风是邹二少爷与陈三少儿时的伙伴,而且还是邹二少爷的救命恩人,怕惹出麻烦打草惊蛇的话,他真的就会寻机会对晋三风下手了,管他是不是共军派来的人。

晋三风与邹二少爷到逸香园时,杀神已满脸是笑的在门口迎接了,并要两人先到雅间,自己在门口等陈三少。

一听陈三少还没有来,邹二少爷对杀神说:“那我们都在门口等吧,陈大队长公务在身,说不定就要失约了呢。”

话音刚落,逸香园的拐角处就传来了陈三少的声音:“二少,要是在温江连你都开始在转烂我了,那我就真的操不出世了!”说完,人便出现了,带着挎双枪的吴正根。

“哈哈,没想到连堂堂的陈三少也开始听壁脚了,”邹二少爷爽声一笑冲陈三少一抱拳后却用阴阳怪气的语气说,“我哪里敢转烂你呵,只是担心你被公务缠身抽不开身来。”

“政府大门都要被挤烂了,你哥子居然还有心思对我说风凉话,”陈三少抱拳回礼后叹了一口气,“但话又说回来,我真的是遭逼得焦头烂额了,说句不怕得罪刘老板的话,这顿酒我可是冲你二少来的,一半为公一半为私哈。”

“此话怎讲?”邹二少爷用不解的眼神看着陈三少。

“站在这门口不嫌冷嗦?走,进去边喝边说。”陈三少上来搂了邹二少爷的肩膀,也不理会刘良和晋三风,与邹二少爷相拥着前头进了逸香园。

“你看,”杀神面带苦笑地对晋三风说,“把东家与牵线人也凉在一边了。”

晋三风却说:“能把他们请到一张桌子吃饭,就是给足我们的面子了。”

“就是,就是,你哥子请。”杀神连忙给晋三风做了个请式。

吴正根自然是要留在大厅里把风的了。于是杀神便吩咐小二选好吃的给他在大厅里的一张桌子上上了几样。

正是黄昏,天空却没有一点儿黄昏的样子。冷亮是消失了,但却一派铁灰,这天地间就像有了某种让人感到窒息的重量,横竖看了都让人全身心的不舒服。

杀神是出了大价钱让逸香园的老板去找了四个漂亮妓女来陪酒的,并要在酒足饭饱后陪上床助兴。由于陈三少的心情极是不爽,再加上他与邹二少爷有事要说并都厌恶找暗娼,于是便在妓女嗲声嗲气的说话与挨挨擦擦中冒了火,用极不安逸的语气对杀神说:“刘老板以为我与二少没见过女人嗦,弄了这四个瓜婆娘来败我们喝酒说事的兴致?”

听了陈三少的话,立时气得杀神在心里恨恨地说:狗日的土包子,老子弄剩倒的都比你看过的最好的女人高级。但却在脸上堆上笑对陈三少解释说:“三少你误会了,其实我只是想弄她们来助助酒兴而已,既然三少与二少不喜欢,我这就把她们打发了。”

“我跟三少晓得你是一番好意,那你就打发她们走吧,”邹二少爷说到这里,却用眼睛看了下晋三风后突然笑着说,“三娃,给你留一个要得不?”

晋三风一听急了,站起来说:“你和三少都不要,我哪里敢要,我三娃在你们面前有几斤几两自己晓得,喊她们走,都走。”

谁知邹二少爷却用生气的语气对晋三风说:“既然你晓得自己的斤两,我喊你要一个就要一个,哪来的那么多屁话。”

听了邹二少爷的话,陈三少一下没忍住哈哈笑了起来:“我说三娃,弄婆娘又不是卖肥猪,还要论斤论两的,你看我们四个,就数你的斤两重,我支持二少,我们两个人都命令你今晚去弄,你娃敢不去,又不要你出钱。”

“弄就弄,”晋三风把脖子一硬说,“是你们强迫的,过后不准说我三娃没大没小的哈。”

“这还差不多。”邹二少爷这才露出笑脸说。

“好!好!这下我的钱就可以花在实处了。”杀神这么说后,示意那四个妓女离开,并跟出来对她们说:“你们自己去喊吃的,吃完后到房间里等到,剩一个人你们就四个一起上,剩两个人你们就两个按一个。”

那四个妓女是深知陈三少与邹二少爷在温江的名头的,虽然被当面骂了,心里却不敢有一丝的怨气,在答应了杀神之后,仍然有说有笑地喊好吃的去了。

妓女一走,再加上逼晋三风的那一出,陈三少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叫杀神重新把酒满上,正要喝,却猛听见整个温江城一片喧嚣,全是男人女人的鸡呜呐喊,声音混在一起根本无法分辨清楚这全城的人在呐喊着什么。

正当四人以为城里一定是发生了天塌下来的大事了时,本来已快黑下来的天空在一瞬间变得雪亮,亮得甚至让雅间里点着的两根大蜡烛也不起了作用。

突如其来的奇异天象让四人几乎不约而同地从凳子上一跃而起,迅速扑到打开的两扇窗前。这下,四人终于听清全城人在呐喊着什么了:“天眼开了!天眼打开了!婆娘些——赶快回家抱石头……”混合着呐喊声的,是那些婆娘快得无法想象的奔跑声,但几乎就在突然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整个温江城甚至是全温江县就如是死去了一切生灵了一般。

四人努力把身子探讨出窗户,仰头往天空一看,这一看不要紧,空中出现的景象,让四人在无比的震慑与惊骇中连呼吸也没有了:温江城正中的上空,在看去是压得那样低的高度上,出现了一个簸箕大小很圆的黑窟窿,而黑窟窿的四周却是比两个温江城还要大的似云又非云的白色圆环,更为奇怪的是白得那么狠却一点儿出不刺眼,那黑窟窿和白圆环都是静止着的,简直就是一只瞪圆在温江城上空的有白眼仁黑瞳孔的巨大眼睛……

但是很快,那狠狠的白色吞食了中间的黑窟窿,然后再是本该到来的黑暗溶解了所有的白色,整个过程也就持续了二十来秒。

等一切恢复正常之后,所有的人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再去看天,傻瓜样的一脸的茫然,好像刚才是集体做了同一个梦似的。但很快,有回过神来而老婆又没来得及跑回屋抱起白石头的男人,抓住老婆就是一耳光:“你这个瓜婆娘,老子喊你跑快点,你却像个吊着蛋胎的鸭婆一样,要是人家的婆娘抱出了金子的话,我明天就把你装在篼篼头提去卖了!”婆娘挨了打是不敢哭的,因为没抱出那么大的一坨金子,自己就是卖十八辈子也赚不到那么的钱。

这边还没有收拾倒,屋里抱过白石头的女人又对冲进屋来想要看金子的男人骂开了:“看金子,老娘的鸡巴你看不看?清早巴晨的就逼倒我下冰冷的河里头去捞白石头,我周身的骨头到现在还在痛呢,你要是不把这块白石头抱上街去卖了给我抓一副补药回来,你给老娘就脱不到手!”

类似这种抓扯与争吵几乎同时在温江城里城外发生着,等平息下来,整个城里在陷入了一阵极其短暂的寂静之后,嘲笑与自嘲的大笑就轰然一下响彻了温江城的所有大街小巷了。但奇怪的是无论是被女人抱过或没有抱过的那块白石头,没有一家抱出来丢了的,都在想说不定某一天某个时候,这个在天眼开时放在床上的白石头真的就变成了金子。几年之后见仍然是一块白石头,就都又收了想它变成金子的心,想要抱去河边丢时,这才发现这块白石头已与自己和家人有了一种怪怪的感情,就舍不得了,不知是谁先想出了用舍不得的那块白石头换了灶房门口的一块檐沟石,于是全城的人都纷纷效仿。

有观察仔细的外地人就发现了这个奇特的现象,于是便问:“你们温江人怎么每家都用一块白石头做檐沟石?”

若被问的是女人,都是羞于回答的,藏了天开眼的话题说:“你是温江专区的官嗦,管得这么宽?”

若被问的是男人,男人必这么神秘地说:“檐沟石?你哥子把眼睛放亮点,那是一块金子。”问话的人便说:“我眼睛再瞎,难道连黄白都分不出来么。”男人这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原来是金子,被女人抱过后就变成白石头了。”

回到桌子上坐下之前,晋三风去雅间的四角找寻着什么,邹二少爷装着没看见。而陈三少见后却有些奇怪地问:“三娃,你鬼头鬼脑在寻啥子?”

晋三风直起身对陈三少不好意思地笑笑:“随便看看。”

“我说三娃,你居然哄起三少来了嗦,”邹二少爷上去拍了拍晋三风的肩说,“这屋里哪来白石头?即使有你有老婆抱么,你想金子想疯了?”

晋三风嘿嘿一笑说:“万一屋里的石头没有被女人抱过的才能变成金子的话,我不就是鼻子流到嘴里头——捡到吃了。”

陈三少一听乐了:“三娃,看你做生意迂的,除了钱你就不能想点其它的?影子都没有的事也想趁机去抓一把,”然后问杀神,“你也是做生意的,咋个不也在这屋里头寻寻?哈哈,喝酒、喝酒!”

杀神本来是要说什么的,但一听陈三少叫喝酒,便把要说的话吞了回去,赶紧端起桌上的酒杯要先敬陈三少。

陈三少却不去端杯子:“哪个想喝就喝,敬去敬来的麻烦没意思,你和三娃先喝着,我有话要与二少说。”等杀神收回手去敬晋三风了,他才把椅子往邹二少爷这边挪了挪,端起酒杯碰了下邹二少爷放在桌子上的杯子,却不喝,放下杯子掏出烟抽出一根点燃狠吸了一口,吐出烟雾才问邹二少爷:“在你面前我就逢真人不说假话了,最近发生的事我不说你也是晓得的,关键是这事现在越闹越大收不住口子了,我都遭上头逼得要上吊了。”

邹二少爷端起那杯酒一口干了,然后把杯子的口子朝下看着陈三少,等陈三少也把酒干了,才附过嘴小声问:“我也正纳闷呢,你不是已公布凶手被就地正法了吗,怎么又出了四条人命?”

“你看我笑话是不是?心知肚明的事你还问个铲铲,”陈三少也不怕杀神与晋三风听见,提高了些声音说,“我就不信这温江出了人心惶惶这等大事,你邹二少会心安理得地坐视不理逍遥自在。”

“还是三少你理解我,”邹二少爷用手煽开从陈三少嘴里蔓延过来的烟雾说,“这关系到温江民愤人心的大事情,我再是个混球,也不至于坐视不理的,你就是今晚不来,我明天也会去找你说这事的。”

陈三少一听,以为邹二少爷有重要的线索了,把手中有的烟丢在桌子下兴奋地说:“你真是救了我的命了,我就知道你人缘广消息灵,快点给我说,是哪帮杂种干的?”

“要是我晓得是哪帮杂种干的,这么要紧的事情,我还会明天才来找你么?”邹二少爷叹了一口气,“事情一出,我就让三青毛牛四处去打探了,可一直到现在也没有一点为有用的消息,好像这帮人不是亲娘老子带大的,是他妈的钻地洞的耗子弄出来的……”突然看着杀神与晋三风问:“你们说是不是?”

晋三风对邹二少爷点了点头,而杀神却看着邹二少爷一脸茫然地反问:“你跟三少在说啥子?我没有听到。”

“你问他们有个屁的用,”陈三少一听连邹二少爷也没有一点有用的消息,神情立时就黯淡了下来,“即使是他妈的耗子弄出来的,也该有个洞洞呀……你既然没有消息,那你准备找我做啥子?”

“三娃,别光顾着你们两个喝,把我们的酒掺起!”邹二少爷在回答陈三少之前大声吩咐晋三风,等晋三风提了酒壶过来把酒杯掺满回到座位后,才对陈三少说:“今天早晨得知又有四个人被打了后,我想到下午才终于想明白了,这帮人一定就是我们温江人,所以我们才连洞洞也找不到。”

“你说的不是废话么……”陈三少不满地看着邹二少爷正要往下说嘲弄话时,却突然在自己的大腿上猛地拍了一掌,端起酒杯对邹二少爷喊,“来,为你的废话干一杯!”

邹二少爷不解地问:“这是啥子意思?”

陈三少也不与邹二少爷碰杯了,一口干了杯中的酒激动地说:“是你的话提醒了本少爷,我以前之所以找不到洞洞,是因为我把目标都集中在了那些浮面的人身上,忘了那些我们根本打不上眼的虾米烂脓了。好!好!他先人板板的,要是三天之内我不提着这些虾米烂脓的脑壳摆在县长、专员的桌子上,我就上吊给全温江的人谢罪!”

“那我就先恭喜三少了。”杀神一听站起来提了酒壶大声说,过来把陈三少的酒杯掺满。晋三风也站起来对陈三少举起酒杯说:“我也敬三少一杯!”

等四人都把酒干了,晋三风重新把四杯酒掺满后,将嘴附在邹二少爷耳边小声地说一通,然后站在邹二少爷身旁看着陈三少。邹二少爷等陈三少用不解的目光看着自己后,才轻描淡写地解释说:“三娃想你拿一把枪给他。”

听了邹二少爷的话,陈三少有些奇怪地问:“你连一把破枪都弄不到嗦,还要我拿?”

晋三风忙对陈三少说:“那可不一样,你三少拿的,我别在身上才敢把腰杆打伸,要是有人问起我也好显显洋盘。”

“好!三娃的话我听起来受活,其实你娃早就该有一把枪了,”说到这里陈三少看着杀神,“今晚我高兴,要送连你也一起送,一家一把。”

杀神赶紧站起来说:“多谢三少,可我不会耍枪。”

陈三少对杀神摆了摆手:“三娃也不会耍枪,可他就比你聪明,因为这年头不会耍枪的就是要腰杆上别一把枪,这叫驴子鸡巴大——不弄人吓人,你们要大的还是要小的?”

“要大的,拿在手上威风些。”晋三风抢在杀神的前面说。

“好!就要大的,马上就有。”陈三少高兴地叫晋三风去大厅把吴正根叫进来。

吴正根进来后,陈三少叫他把插在枪盒子里的两把枪抽出来。邹二少爷在吴正根打开盒子扯出枪来时,起身过去接过两把大号盒子炮放在晋三风面前的桌子上,对晋三风说:“三娃,你先拿。”

由于随时都有可能出状况,所以陈三少命令他的每个队员必须要把枪随时上膛,但现在他一高兴就忘了那两把手枪是上了膛张开机头的,而吴正根又不知道他们要枪来干什么,有陈三少在他是不敢多嘴的。

这陈三少听邹二少爷这么一说,也就赞同地对晋三风说:“你先挑,是你先说要的。”

“都是一样的,有啥子挑头。”晋三风这么说着,伸手去桌上捏住一把手枪的枪管,将枪把朝外递给杀神,“来,这把给你。”

杀神在心里得意地一笑,伸手握住枪把接过枪,掂了掂说了声好重后,做出很随意的样子把食指放在扳机上对晋三风说:“还是你先拿,我要桌子上的那把。”将枪口对着晋三风的胸口递了过来。

晋三风一见也在心里一笑后,赶紧伸手去捏住枪管一拉一推让枪口对在他与邹二少爷之间的空隙处,装出一脸惊慌地说:“你是想要我的命嗦,拿枪口对着我的胸口?”

杀神一听赶紧放开手连忙说:“我说过我是耍不来枪的,倒是你哥子比我内行多了。”

“那当然,这个哪个不晓得,早前我隔壁子有个在部队当官的,回家耍时总是把枪挂在壁头上,他的两个兄弟就把枪偷出来耍,争抢的时候老三就遭打死了,我是亲眼看到的。”晋三风这么说着话时,也学着杀神的样子用手握住枪把掂了掂说声真的是很重后,又说吴正根不爱干净,连枪生锈了也不晓得擦擦,就往枪上哈了两口气,再拿到胸前的衣服上把擦,谁也没看清是怎么回事,那手枪“砰”地就响了,接着是晋三风丢了手枪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邹二少爷第一个跳起来冲上去扶住晋三风,等杀神陈三少吴正根冲过来一看时,只见晋三风肩膀的衣服上已被子弹穿了一个洞。

邹二少爷扯开晋三风的衣服,大家一看只是打烂了一点皮后才松了一口气。

陈三少抬手就给了吴正根一耳光:“你妈的,想谋害我的兄弟伙嗦,也不晓得把保险关了,要是这一枪把三娃弄死了,老子也一枪打了你这个瓜娃子!”

那吴正根是有苦说不出的,更不敢伸手去捂发烧的脸,捡起地上的手枪关了保险放回桌子上,一言不发地站在一边去了。

晋三风从地上爬起来,从桌子上拿起手枪狠狠地骂道:“你想要老子的命。老子就不信邪,偏要天天把你龟儿子别在腰杆上。”撩起衣服就真的把枪插在了肚皮上的裤腰带上。

“哈哈,别到侧边去,再走火你娃就成太监了,”陈三少见状开心地笑了一下后对邹二少爷说,“你让三青抽时间好好教教他。这顿酒喝得安逸,我们继续。”

坐下来正要继续,被陈三少从三渡水撤回来的赵屁眼急匆匆地进了雅间,对谁也没打招呼,径直来到陈三少的身后,低下身在陈三少的耳朵前小声地说了起来。

邹二少爷见赵屁眼进来走到陈三少身后时,立即对杀神与晋三风说:“大队长有公事了,我们喝我们的。”便找了话来与晋三风说,却用眼睛的余光盯牢对面的杀神。

等赵屁眼刚对自己耳语完,陈三少一下站起来大声对赵屁眼说:“好,这次给你记一大功,你立即带二十个兄弟,骑车子飞速赶到鱼凫桥,把齐老幺给我抓回来,我就在这里等你的消息。这下,老子看那帮虾米烂脓与那只大耗子还能藏到哪个洞洞里头去!”

陈三少说这话的时候,杀神正要用筷子去夹菜,虽然还是十分准确地把要夹的菜夹了起来,但邹二少爷却清楚的看见他伸在中途的手那么僵硬地停顿了一下。

杀神吞下菜,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对陈三少说:“这下,三少的公事安排完了,那我们就继续喝。”

“先不喝酒了,喝茶,老子为这事都快遭逼疯了,等屁眼把人抓回来了再喝酒庆祝,。”陈三少这么说后,叫吴正根去喊老板上茶。

温江到鱼凫桥有八里的样子。两个小时后,赵屁眼回来了,向陈三少报告说他们打死三个,一个受了重伤没回到温江在路上也死了,但齐老幺跑了。

陈三少骂了句娘稀匹,恼怒地责问赵屁眼为什么让重要的齐老幺跑了。赵屁眼说他们在包围齐老幺的房子时,被齐老幺的一个手下出来屙尿发现并先开了枪,那个受重伤的家伙说在我们包围之前齐老幺到后面屙屎去了,可能听到枪声后就跑了,还说他们五个人之所以都在齐老幺的家是在分钱,他已把收缴的钱交给王把细了。

陈三少听完报告后又立即下了命令,要赵屁眼无论如何也要把齐老幺捉拿归案。

邹二少爷晋三风与杀神,在赵屁眼进来报告时只用眼睛看,没有谁开过一句腔。杀神面部的表情虽然没有任何特别的变化,但他的一个细节却没能逃过邹二少爷眼睛的余光。凭自己多年练武的经验,邹二少爷看见杀神在赵屁眼刚进来开始报告时,那只在桌上握住茶碗的手是在暗中用力的,但当听见齐老幺跑掉了时,那只手从茶碗上松开了。

当赵屁眼领了命令还没走出雅间时,一种奇怪的声音在屋顶上响了起来,听上去就象是有人在往房顶上倒豆子,等那声音逐渐变大象是在往房顶上倒干硬的土块时,邹二少爷第一个反应了过来,站起来喊了声:“下雪蛋子了!”冲到窗前把手伸出去,不想一块鸡蛋大小的雪蛋子正好打在他的手上,一阵剧烈的疼痛使他立即把手收了回来,正要说什么,房顶上传来了“噼里啪啦”硬响,紧接着是无数瓦片被击碎的破响。随之而来的是越来越大的雪蛋子从击碎的房顶空隙穿下来击打在顶棚上的“呯呯”声。

突然而来的雪蛋子在下了足足有七分钟后,又突然收了,连一块多余也没有。

下雪蛋子时,整个温江城是鸦雀无声的,但刚一停,城里便在一片咒骂声中热闹了起来。

“幸好是在晚上,要是在白天,不晓得要打死打伤好多人,但田里的麦子菜子这回可就惨了。”邹二少爷无比担忧地说。

“赶紧散伙,不晓得有好多个电话要打到我的办公室了,要是我不在的话,可是要坐班房的。”陈三少赶紧带着赵屁眼吴正根迅速离开了逸香园。

晋三风邹二少爷与杀神也快速离开了逸香园。

与晋三风分手之前,邹二少爷说:“你的直觉没错,那刘老板就是杀神。”

“我在接他递过来的枪时就证实,要不是个顶尖高手,我那一握一拖一推,他放在扳机上的二指拇早就把枪抠响了,所以我才演了走火那一出。”

“有一套,虽然太过冒险,但很值。”邹二少爷说。

晋三风问邹二少爷:“大哥,该你来决定啥子时候把他做了。”

“不,”邹二少爷说,“现在他在明我们在暗,他的一切动作都会在我们的掌握之中的,只有让他活着,我们才能晓得他到温江除了对付你之外还要执行啥子任务,要是把他做了,他们还会派人来的,到时我们又处在被动的位置了。”

“有理,大哥真是比军统还要军统。”晋三风当即同意了邹二少爷的决定,无比佩服地说了这话后,又问,“你是真的要我去弄妓女?”

“你以为呢?”邹二少爷表情很是复杂地反问。

晋三风说:“那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事到头不自由,这是温江,面对那么凶险的对手,很多事是由不得你的,要是你连一个戏子都不敢在嘴上答应去弄的话,杀神早就当着陈三少的面,在你伸手捏枪管的同时抠动扳机把你放倒了,你以为他是吃素的么?”然后对晋三风安排说,“你赶紧去白塔子,我先去酱园坊后再去老汉那里,这下,他老人家不晓得要忙碌成啥子样子了。”

谁知在邹二少爷刚要转身时,晋三风突然激动地说:“大哥,我这下想起与杀神在什么地方见过面了。”

“什么地方?”邹二少爷问。

“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的。”晋三风神秘地一笑,走了。

 

 

作者:成都.孙建军 邹廷清 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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