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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村庄/泸州.刘光富

时间:2014-09-09 16:24:55 点击:

  核心提示:要不是傻子六叔,我那时还真的就不知道我居住的村庄之外还有村庄,真没有想到我这一辈子还可以走出村庄,甚至还会到城市里来。很小时候,外婆就对我讲,她和我的母亲及两个小舅是从远方来到我们居住的这个村庄的。她...

要不是傻子六叔,我那时还真的就不知道我居住的村庄之外还有村庄,真没有想到我这一辈子还可以走出村庄,甚至还会到城市里来。

很小时候,外婆就对我讲,她和我的母亲及两个小舅是从远方来到我们居住的这个村庄的。她还说,其实,并不是一开始就要投奔这个村庄,只是走到这里实在是没有路可走了。说着,她还用手指着村庄里的最远那座山,摇摇头,又叹息道:“山上没有路,上不去。”我是懂非懂,顺着外婆所指,看了一回,突然又仰起小脸看着外婆的麻脸,就像看着满天的谜团,半信半疑。我从不怀疑她们从远方的城市来,就像从不怀疑我就生长在村庄里,但我怀疑她的走到这村庄就没有路这种说法。我想,如果真的如此,这里不就变死村了?

    住在这里最初的那些年,在外婆的话语影响下,我一直就觉得天底下就是这么个村庄,独一无二的。每天太阳就在家里把觉睡够了,伸伸懒腰再爬起来,从村东头那沿着自己的路线走一趟,就到了村西头那,又像父亲一样躲在哪家聊一阵,夜色上来时就又悄悄赶回去。我也不会走得很远,确切说,我不觉得这个村子的世界会有多远,就整天和土灰狗在矮墙那捉大青虫逗蚂蚁或者在离家很近的野地里摘野草花吮吸甜,夺走蜜蜂和蝴蝶的爱。玩累了,就又太阳一样赶着回到屋子里去,胡乱填一下肚子就又匆匆睡去,一直睡到第二天自然醒来。现在很多失眠的时候我就怀疑,是不是那时睡得太多,把瞌睡给睡完了?可我不会像太阳那么呆板,每天只知道走老路子,觉得无聊的时候,我会变着法子玩,连土灰狗都觉得我是有办法把日子过得有滋味的,也喜欢和我在一起呢。不在家屋一带玩耍的时候,我也想不到去哪里,顶多就紧跟在父亲的后面,到村子里这里走走,那里瞧瞧,足不出村。惹得别家孩子羡慕泥。有好多次也曾到过外婆所指的那山脚,有时又纠缠着父亲求证到底有路能上山?那时,父亲笑笑,也不给回应,把我心中的谜团雪球似的越滚越大,像每天从天空滚过的太阳,无情地碾碎了我的梦。直至现在,我终究没能走出很远,我想,一定和儿时外婆的话语有关吧,和父亲在该指引路的时候的含糊有关吧。

那天,太阳离西山还有足足两竹竿高的时候,我和土灰狗玩得正开心,突然就得到消息,父亲去别的村子走亲戚去了,听说他这一去还有好东西吃。我顿感惊奇,天底下哪还有村子?莫非天上突然掉下的?土灰狗听说有好东西吃流下来的口水,把我的鞋都打湿了许多。受不住强烈食欲的煎熬,我就在脑子里不停地搜索着主意。“对,跟上去。”我轻轻对自己说,但我又犯愁了,路在哪里?整天我就在这个四面高山的村庄里,躲在外婆说过的话语里,就如同站在一口锅的底里,如同青蛙端坐在井底。立刻,脑海里泛起无数的念头,但无论如何就是想不出一条路来,哪怕是杂草丛生的一条路。我在那里着急得差点掉下了眼泪。旁边割草的傻子六叔见我这副模样,丢了镰刀,又是唱又是跳的,把我弄得莫名其妙。末了,就说:“你能帮我找绿姑娘(一种硬壳昆虫),我就给指路。”只见我从衣袖里一抖,一只又大又美丽的绿姑娘就露了出来。傻子六叔就又说:“我找了好久的绿姑娘怎么就在你那?你会生绿姑娘?”见我不和他争辩,他就用手对着外婆说没有路的高山指去,随口说:“翻过山,往亮灯的地方走。”第一次听说可以翻过山,我像在皇帝那拿到了圣旨似的,带着土灰狗一路小跑。小花、小草见我们发疯了一样,纷纷开着花望着我们,把我脸上的红云悄悄飘在它们的怀里,还带着香味呢。

太阳离西山大约还有一竹竿的时候,就已经到了往常父亲带着我到过的山脚。这时,有很多的想法就像我平时纠缠父亲一样纠缠我,土灰狗又在一旁乱嚷嚷,把我弄得晕头转向。但我相信六叔不会说谎,因为六叔是村里人公认的傻子。在这个村子,其实区别傻与否的标准就是会不会说谎话,在大家那里,不会说谎的一定就是傻子。由此可以断定,六叔说的是真话。那我就宁愿相信面前的杂草之下一定有路,而且是一条直通向山顶的路。我暗自估计了一下自己的脚力,又把头抬起来看了一下太阳,就已经把决心拿出来了:只顾朝前走吧。往前走就证实,路果然是有的,一直都在脚底下,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我,还让我留下了无数脚印。后来的前行过程中进一步发现,路在脚底,就像我的土灰狗,永远在的。

我走多快太阳就走多快,或者说它更快,龟兔赛跑似的。上山不多远,它就往西山那里的草丛里钻了,动作就跟平时小伙伴们捉迷藏时那么的敏捷。要是像对付小伙伴那样,我一定会对着土灰狗吩咐一声:“提起来”。土灰狗就一定会在我还没有回过神来时,一声不吭毫不费神地把它抓到面前来。屈指算来,邻家的不少孩子也都吃过这种霸道呢。可现在就是不行,要是土灰狗真把太阳提起来了,又挂在哪里?没地方,树梢那挂着鸟窝,草丛那挂着露珠。可归根到底,我还得赶路,去到山顶,然后向着亮灯的地方走,找到我的父亲并满足我的食欲。太阳一下去,夜色就发疯了,举着一块厚重的大布铺天盖地覆盖下来,弄得人连呼吸都很困难。我这个平时一见到夜色就往母亲身边跑的孩子,能把夜色咋样?顶多瞪它几眼完了,直到把我面前都铺得严严实实,旁边发出野兔、野鸡赶着回家跑出的声响,如短促的音乐消失在时间的流里。

我拿出平时的奔跑速度迅速向山顶靠近,所有的艰难无需提及,土灰狗在紧跟我的同时警惕着周围。这里已经离我出来的地方很远,设若还属于村庄管辖,那一定是村庄最远的地方,就像神经的末梢。如果把往后走过的地方忽略,这也是我到过的最远的地方。那时,我强烈感受到,在最远的地方,想得最多的竟然是最初出来的那个地方。人啊,到底是什么样的动物?要不是六叔在我心中点亮了一盏灯,说不定这时我就真的返回去了,回到最初来的地方去。但我没有返回,就这样一直朝山顶、朝着外婆的视野之外、朝着傻子六叔用真话为我点亮的灯跑去。

转眼,我就抵达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这是一个足够俯瞰四野的制高点,浩荡山风直扑而来,踉跄几步,方才站住。站住了,也没有去做别的,而是趁着夜色把自己周身摸了个遍,满身都是草籽,还带点鲜香;有点冷,鼻尖一定戴了小红帽。这时,放眼望去,忽然发现,我从未到过的山的另一面,真的有好些灯亮着呢,仿佛就在脚边的草丛,像无数的萤火虫。于是,突然就明白了,我出生的村子并非“死角”,它不过偏远而已。连着外婆和我的母亲及两个小舅当年饿极了无力走到的村子以及其他的无数村庄,撒落在莽莽苍苍的大山。回过头,朝着我出走的村庄望去,这样的夜晚,竟然也有好多灯为我亮着,像母亲的眼睛外婆的眼睛呢。站在山顶,山前山后都是星星点点,如夜的深海中涌起的浪花,不停地闪烁,我像在这大片的夜灯涌起的海洋中游泳,先前的暗淡一扫而光,整个世界被这盛大无声的音乐温暖簇拥着。那一刻,我从心底里好感激六叔---一个全村人眼里的傻子,要不是他,这生这世,厮守着村子,和一只笼中的困兽有何区别? “走吧,往亮灯的地方,朝着我要去的地方。”我轻轻对自己说。时间已经不早,说不定有谁就在我即将要抵达的村口的风中等着呢,而那个人又一定是我最为熟悉的,土灰狗鼻子尖,一定老早就闻到了某种信息,在前面跑得欢快,一不小心把路边的花给惹香了。

继那次出走村庄的经历之后渐渐发现,我出生的村庄在地图上算是比较偏远的,偏远得被四面高山包围着,还带着几分神秘,但总不至于没有路。没有路,外婆和我的母亲他们当初从哪里来?我后来又从哪里出走?从村庄出走,尘沙中、泥泞里,人和路其实是相伴左右的伙伴,就像母亲和驮马、父亲和村子,不离不弃,彼此温暖。

 

作者:泸州.刘光富 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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