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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村校(上)/泸州.蒋晓灵

时间:2016-09-14 17:11:02 点击:

  核心提示:遥远的村校 “才来一个女老师,少了,少了。”喳唠曹摇摇头。喳唠,在当地是话多且嗓门大的意思。喳唠曹年过半百,当了大半辈子民师,没有转正就当了学校的零工,烧开水、煮饭、打铃和收发,每月八十元薪水。 “竹...

遥远的村校(上)


   “才来一个女老师,少了,少了。”喳唠曹摇摇头。喳唠,在当地是话多且嗓门大的意思。喳唠曹年过半百,当了大半辈子民师,没有转正就当了学校的零工,烧开水、煮饭、打铃和收发,每月八十元薪水。
  “竹林湾这地方,来一个都不容易,不信你当校长看看。”答话这人叫莫才秀,瓜子脸,颈子有点长,一双眼睛大而无神,说话时习惯左右看,随时提防有人来。她撇撇嘴还想说什么,听见“咳咳”声,知道驼背曹来了,赶紧住了嘴。
驼背,顾名思义背有点驼,也姓曹,是竹林湾小学的校长。驼背曹瘦瘦的,走路时习惯把双手背在身后。他跟喳唠曹年龄差不多,是同族兄弟。
    两人继续打扫办公室。一会儿走来三个人,为首的是驼背曹,后面跟着齐耳短发的杨大姐和风风火火的蒲伟。驼背曹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取下一把递给杨大姐,交代了两句,就驼着背走了。他一走,办公室里马上随便起来。杨大姐说,这间最好的寝室留给新老师。莫才秀拍拍蒲伟的肩膀,说 :“小伙子,机会来了,近水楼台先得月哦。”
     喳唠曹接了句,“不要光说蒲伟,还有郁盛呢,两个小伙儿都有机会。”后面,他还小声嘀咕了一句,“还有,我家曹坤。”蒲伟挽着袖子,兴冲冲地收拾他的寝室。一盆茂盛的夏兰,摆在门口显眼的位置。
莫才秀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她今天比谁都闲。来了!她冲蒲伟喊一声,蒲伟从窗户里探出半个脑袋。
    哎呀,不是!莫才秀说,没戴眼镜,看错了。蒲伟怏怏地缩回了头。来了,这下真的!莫才秀折回屋戴上眼镜,手里拿本书,靠在蒲伟的寝室门口,眼睛望向校门那边。蒲伟咕哝一句,姐姐,求你别拿我开心,我的小心肝儿受过“震”的。
嘿,真来了!杨大姐……莫才秀提高声音招呼。蒲伟仍然埋头摆弄屋里的兰花,他从老家搬来了好几盆。
     她说得真没错,杨大姐带着一位女老师走来。洁白的短袖上衣,湖蓝色的裙子,黑黑的长发萦绕在腰际。十八九岁年纪,刚从中等师范学校分配出来的年轻女老师。好仙,莫才秀赞叹一句,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连忙把伸出去的右脚缩了回来,她的脚二拇指有点儿长。蒲伟又搬了盆兰花出来,不紧不慢的,正好迎着新老师的面。
    新老师站住了,看看兰花,忍不住弯腰嗅了嗅,说 :“好香!”蒲伟放下兰花,不由得后退了一步,把弄脏的两手藏在身后,说 :“我屋里还有,我老家种了几百株。”莫才秀看了一眼蒲伟,抿嘴想笑。杨大姐也笑了笑,才想起介绍 :“蒲伟,我们年轻有为的教导主任 ;莫才秀,我们的语文教研组长。这位嘛,就是大家朝思暮想的新老师,珂兰!”蒲伟有点儿激动,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谦虚地说 :“杨大姐过奖了,我只是早工作几年而已,很平常,业余爱好码字,偶尔在报刊上发点儿豆腐块儿。”看到珂兰投来欣赏的目光,蒲伟心中暗喜。
   竹林湾小学山清水秀,背山面水,门前有条清清的小溪,蓊蓊郁郁的竹子四季常青,长在小溪两旁。小学校是座三进的青瓦土墙的院子,原来是寺庙。院子中间一排,正中是办公室和器材室,左右有几间教师寝室,最右边有间烧柴的厨房。这所学校位于偏僻的青龙场对面,三年了,这才分来第二位女老师。
    杨大姐领着珂兰走向她的寝室,说,曹校长特意关照,把最好的房间分给你。打开门,一股久无人住的霉臭味直冲鼻子。房间里有一张木床,一张木桌和一把木凳。木窗户上结着蜘蛛网,一只肥硕的花蜘蛛盘踞在网中央。珂兰开始打扫
房间,她操起一把烂扫帚赶走蜘蛛,打开窗把秋天的阳光和风请进来,一起清扫这间屋子。这就是最好的?墙上贴着课程表,日历画,还有一张不想撕下来带走的开始发白的照片。珂兰仔细一看,照片上的女子长头发,弯弯的眼睛荡漾着甜
蜜,两颊现出深深的酒窝,很美。美女搬走时可能有些仓促,旧书、废报纸、烂纸屑、断粉笔等,七零八落。
    一个瘦高的小伙子,在后面的坝子打篮球。想想自己一下子暴露在陌生异性眼里,尤其是一个帅哥面前,她慌乱了一会儿,很快稳定心神,拿着一把癞秃子一样的扫帚在地上划起来。
   “你走头!”“你胆子大,你走头!”听见门口传来小孩子的笑声,她一回头,孩子们全都不说话了。山村孩子岔生,怀里抱着新鲜的干稻草,在门口挤来挤去。
    杨大姐手里拿着崭新的扫帚和撮箕,快步走来。“进去吧,给新老师铺在床上。”在她的指挥下,孩子们把床铺得平平整整。“我们这里单身小伙多,听说来了一个女老师,有的小伙儿兴奋得睡不着。”杨老师说。珂兰用新扫帚把地扫
干净,打开行李箱,在床上铺上床单和枕头,还有一床薄薄的褥子。孩子们又抬来一桶水,把书桌上厚厚的一层灰擦干净,让风吹干。杨大姐估摸她收拾得差不多,又带着她去场上的百货商店买回水桶、牙刷、脸盆等生活用品,还扯了几尺
翠绿的布铺在书桌上。晚上,山村黄黄的灯光亮起,珂兰打开窗,环视这个陌生的房间,竟然有了几分家的味道。
     “珂兰姑娘,开饭咯!”珂兰头一次听见有人这样称呼她。她看见一个系着蓝布围裙的老头儿在坝子里喊。“我是老曹,教了几十年语文不要我了,我就当厨子。人家嫌我话有点儿多,都喊我喳唠。”喳唠曹自我介绍。
    “曹伯伯好,以后多关照。”珂兰说。“嗯,好,这姑娘嘴巴甜。”喳唠曹乐呵呵地带着珂兰走进厨房。厨房里还有做饭炒菜没有散尽的柴烟。“城里长大的姑娘怕不习惯哦。”他边说边把窗户又开了一扇。
     灯光下,满满地坐了一屋子的人。一张柏木大圆桌,擦得干干净净,上面摆好了两菜一汤。
      一管剖开的竹子做成的水管,把山上的泉水引到水缸里。珂兰一眼就认出那个打篮球的男老师,他皮肤黝黑,微笑着,眼里像汪着山泉水。喳唠曹说 :“珂兰姑娘,来来来,我跟你介绍,这位是郁盛,我校的年轻书法家,优秀的数学教
师。”“这一对是两口子,莫才秀和陈生智,欺负我曹老头,今天来蹭伙食。”这两口子说,第一天锣齐鼓不齐,开不了伙嘛。
    “不说不笑阎王不要,”喳唠曹说,“现在吃饭不成问题,等明年喂了四头猪,我天天请大家吃肉。”
    他们都说 :“哎哟,老曹,等明年太久了,二公子升了副营长,就该请大家!”一谈起光宗耀祖的二儿子曹坤,喳唠曹一股血就往上冲,满脸红亮亮的像上了油彩。
   “老曹,你的豆瓣儿在哪里?”珂兰看到那个养兰花的蒲伟,边翻锅铲边问。
    “我就知道你找不到。平时不上灶,今天偏要露一手。”桌上的人都心知肚明,齐声起哄,“新老师来了,人家那是叫表现!”珂兰闻言,怪不好意思。喳唠曹继续介绍 :“我们这里优秀的语文老师,兼大厨,蒲伟!”
    “认识了,我们!”蒲伟说,有种占了先机的小得意。他把回锅肉端过来,说 :“优秀就优秀嘛,还说是大厨,搞得我像你的接班人一样。”喳唠曹不愧是教语文的,“现在都兴全面发展,你不光会教书,还会炒菜,以后上丈母娘家,
才受欢迎。”
    全桌人都笑了。其实除了珂兰,大家都知道,蒲伟一直在着急地找他的丈母娘。他的确有很多本事,教学能力很强,组织协调能力很优,还能写豆腐块文章,满心期望被未来的丈母娘慧眼识金。
   开学后的日子,像火箭一样飞快。白天上课,全校人都忙。珂兰是新来的,包班教一年级,更是忙得不歇空。上课,改作业,写评语,训练班干部,做孩子的思想工作,处理孩子们各种零零碎碎的事情。只有老校长驼背曹,略微清闲一点,每天上一节思品课,教育孩子们“五讲四美三热爱,树立远大理想,报效祖国”。他每天卷起裤腿儿走两里路来上班。来了放下裤腿,用鸡毛掸子拍拍裤腿儿上的灰,洗了手,朝厨房喊 :“喳唠,滚开水!”喳唠大声回应 :“驼背,来了!”左右手各提一壶水,突突突地就来了。
   驼背曹咳一声,显示着他的威严。喳唠曹给他揭开那罐发黑的茶杯,拈几撮沱茶沏上,然后煞有介事地报告一天的伙食,等待批示。会餐的人 AA 制,素菜比荤菜少两元钱。但喳唠曹每天必要跟驼背曹如此汇报一番。驼背曹喝了两口热茶,就坐在办公室正中间,翻开工作笔记,思虑思虑,用红笔在重要的事情后面勾勾画画。上课的时候,孩子们都有些怕他,他是说一不二的很威严的人。要是哪个孩子上课偷吃零食或者开小差,他抽出裤带上的铜烟杆儿,啪一声敲在小孩的肩膀上、手臂上,那是不客气的。孩子疼得颈子一缩,不敢哎呀出来,悄无声息就坐端正了,停止了小动作。“黄荆棍下出好人,小时不管,长大没有好果子吃”,是他挂在嘴边的口头禅,孩子不乖,要警戒一下才好,这也是他说的后果教育法。他晓得分寸,从来不打孩子脑袋,说那是管智慧的地方。
    上午,各班上语文数学,他驼着背,反剪着双手,在外面转一转,甚至端一条板凳悄悄地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检查老师们的上课情况。莫才秀教六年级数学,学生们个子高。有天她上了大半节课,顺风闻到一股旱烟味儿,才发现驼背曹挨到学生坐在最后一排,驼着背更显得矮。
 

作者:蒋晓灵 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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