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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滩〖第1部 潮起大江〗]第2章:归去来(4)

时间:2018-07-29 22:21:37 点击:

  核心提示:放滩〖第1部 潮起大江〗]第2章:归去来(4):(4)段全才从笆篓里提出两条鲤鱼来,说:“这两条红尾鲤大点,还是活的,留给妈这边。鲤鱼跳龙门,也给三弟讨个吉利。还有些鲫壳鱼,给他们两家。”老娘说:“拿...

放滩〖第1  潮起大江〗]2章:归去来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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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全才从笆篓里提出两条鲤鱼来,说:“这两条红尾鲤大点,还是活的,留给妈这边。鲤鱼跳龙门,也给三弟讨个吉利。还有些鲫壳鱼,给他们两家。”

老娘说:“拿厨房里头去吧。叫汉成记着把鱼尾巴砍下来,趁着还黏糊糊的期会,赶忙点贴到堂屋门高头去。”

段祺坤问:“把鱼尾巴贴到门上,做啥子?”

段全才笑了,说:“搞忘了啵?年年有余(鱼)达嘛!”就笑呵呵地进厨房去了。

段祺坤就想起一件事来,给老娘说:“妈,二哥出来时,喊他等我一下。我也给他们各家买了点儿年礼,和二哥一齐去送。”

待段祺坤回房间里拿了东西出来时,段全才已经站在堂屋门口等他了。

段祺坤把其中的一包给二哥:“这包给娃娃的。城里头买的一点儿糖果糕点。”

段全才说:“喔唷,给娃娃吃的东西还包偌个归一做啥子?草纸包一下就要得了嘛,还费一个红纸盒子!”

老娘就笑道:“喜庆点嘛!提倒,提倒。”

段祺坤又递过一个花花绿绿的洋纸包去:“这是送二嫂的细沙洋布。”

段全才把手来在屁股上扎实揩了两把,这才将那包布料接了过去:“哎呀,这是稀罕东西了,这是稀罕东西了!”又问:“妈和汉成呐?”

段祺坤笑道:“都有,都有!就只没得你的。”

段全才说:“呵呵,这还不够?还要你好多东西嘛!”

兄弟两个就说笑着跨出了堂屋的门槛。

段全才说:“先去我那里。你看,手头这些你给的东西,拿进人家屋头,返身又拿起走,不大好看。”

于是就先进了段全才家。

段全才家里还咔嚓咔嚓地响着织布机的声音。

段祺坤问:“二嫂不作年夜饭,还在织布?”

段全才说:“哪里是她!她正在厨房头忙,织布的是段大女儿。”

“喔唷,段大女儿都会织布了哇!”

“十一岁了达嘛。”

“看看,看看段大女儿织布。”段祺坤说着,就进了机房头。

段全才也就跟了进来,一边就扯起了喉咙喊,“来,来,三叔来了!”

二嫂就一边捞起围裙的下摆来揩着手,一边笑眯眯的从厨房里出来,后面是两个跟在厨房里当灶头猫儿的男娃子,一边还啃着腊肉骨头,把个嘴巴抹得油光光的。

段祺坤说:“二嫂,娃娃些教得好呀,段大女儿都会织布了!”又摸着段大女儿的头问:“织布难不难?”

段大女抬起头,不无得意地望着三叔说:“不难,妈教我两回我就会了。只是这坐位高了一点儿,踩踏板有一丁点儿吃力。”

段祺坤摇摇头:“哎,终究还是小了点儿……

段大女儿说:“妈都说我织的布要得了。”

二嫂就说:“喔,好行事,三叔面前都敢翀壳子!会丢梭子就叫做会织布了呀?给你说,上机子前边的活路还多得很!”——四川话把吹牛叫做翀壳子。

段全才在旁边,倒乐得只是嘿嘿地笑,好一阵,才忽然想起手中的糖果来:“看看三叔给你们带啥子杂包回来了!”三个娃娃的眼光就都被他手上的那包糖果牵了过去。

娃娃们就赶忙叽叽喳喳谢过了三叔,立马就从父亲手头抢过那包糖果,笑闹着到堂屋里分堆堆去了。

三嫂就笑骂道:“鬼儿子些,欢喜疯了!“

段全才说:“一年到头,就这一回得到偌多糖哒!嘚,还有你的。”就把那包布料递了过去。

三嫂打开纸包一看,不由得惊叫道:“我的个天大大!这花布咋个偌俊致(注1!啧啧!”也就立马牵开来披到身上比,又问段全才:“好看不?”

段全才笑道:“好看,当真好看!”

段祺坤就玩笑起来:“二哥说的是人还是布喔?”

二嫂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赶紧低下头去,装作欣赏身上那块花布。却刚好看见自己一只右脚很显眼地朝外边支着,便慌忙把脚缩了回去。

段祺坤正觉得自己的玩笑唐突了一些时,就看见二嫂缩脚的动作。他晓得二嫂一直为自己那双半大的脚,觉得见不得人。当初在娘家当姑娘时,父母听不得她一缠脚就痛得惨兮兮的地哭,缠了一半,放了。反正将后来也是嫁庄户人家的货,何必一定要一双三寸金莲?脚大点还好干活路呢。

段祺坤看似大喇喇的,其实对哥嫂还是挺尊重也颇周到细心。便有意找话来岔开:“下次回来,也该给段大女儿也带一截儿。看着看着就大了,也该晓得要漂亮了。”

二嫂就说:“那咋过使得,偌个金贵的东西!我们家里好歹还有张织机达嘛。”

段祺坤摇摇头,说:“哎,也难为二嫂了。包括我们上边,要织偌大一家人穿衣裳的布。白天忙了一天,晚上还要点着桐油灯盏织到多半夜。”

段大女儿就从堂屋探出头来说:“将后来,我帮妈织!”

二嫂笑骂:“就你能干。”

段全才也说:“三弟,当真不要再花那个冤枉钱了。那洋布虽说是好看,只是它不像家机布偌个家机,薄,禁不得磨,不是干活路的人穿的。”——因为家机布厚实,于是“家机”在川南一代竟成了等同“结实”的形容词了。

二嫂就在段全才的腰杆上揪了一爪:“你会不会说话啊!”

段全才还没懂到,说:“我没说错呀!”

段祺坤说:“是没说错。”就调了个话题,问:“今年只杀了一条猪?”

二嫂说:“咋过不是呐。就杀一条,都还拿了半边出去卖。香肠腊肉都做得少了,就是等会儿祭祖的猪脑顶,也都只用了半个,另外半个,那边全林五哥家买去了。他们家今年还没杀猪呢,段全书那边更不消说。”

段全才也就不住地摇头:“哎,今年这年辰,今年这年辰……当真,不要尽着耽搁了,还要去他们两家哒。”

两人正要出门,二嫂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不忙,不忙!”返身进里间捧出一件娃娃穿的百纳衣坎肩来,说:“给祥昌小侄子做的。”

段祺坤接过手一看,那小坎肩全用小块碎布头拼接而成,还利用各色布拼成了很好看的团花。便说:“哦呀,这要花好多功夫哟,也只有二嫂才有这样巧的手!”

二嫂就笑得满脸开花:“没得你送的那些东西甘贵哈,不过呐,布渣渣些到还都是新的,专门去场上裁缝铺里头要来的。”

段祺坤说:“百衲衣纳千家福!哪个说的不为贵?谢了啊!”

两个人就去了院坝对面的五哥段全林家。

五哥段全林接了鱼和糖果,五嫂就颠着一双小脚,赶忙进厨房去拿了个木盆出来装鱼,一边又尖着嗓子兴奋地朝屋头喊:“滨娃子,快出来,看看二叔三叔给你带啥子杂包来了!”

一脸花猫样的、五六岁的段祥斌,就从屋头钻了出来,伸手抓了糖果就跑。

段全林就吼他:“哎哎哎,道谢都不道谢,还有点样子莫得噢!”

五嫂朝两个兄弟歉意地笑笑,说:“一天到黑忙天慌地的,滨娃子没教得好……

两兄弟出来,就去吊脚楼下边住的十一弟段全书家。

段全书家虚掩着门。

晓得屋头有人,段全才也就咿呀地径直推开了门进到屋里。

屋里有些昏暗,一缕微弱的光线从一扇不大的牛肋巴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临窗的饭桌子上。段全书正弓着背在饭桌上写一副春联,老婆坐在一个矮竹凳上头作针线,好像是在纳鞋底。

段全才一进门就嘿嘿地笑,说:“忙啊?给你送几条鱼来。”

段全书一见是二哥段全才推门进来,就慌忙放下毛笔,站出来一步,恭恭敬敬地撸下挽着的袖子,打了个千手:“老十一给二哥请安!”已经怀着肚子的老婆,也就赶紧站起来跟在后头,道了个万福。

段全才老实,见段全书正南齐北地给自己请安,赶紧也屈了左腿,垂下右手还了个千儿。

这下倒麻烦了,段全书口中说:“要不得,要不得!”就又打了个千手,老婆跟着又福了一福。往下就两兄弟你一个千我一个千地没完没了起来。

站在二哥背后的段祺坤忍不住笑,就喊了一嗓子:“看你两弟兄要干啥子名名堂!”一把拉住段全才,说:“手头提起个鱼篓篓,累不累啊?先放下,放下了鱼篓篓,你两弟兄接着再干!”

这下,段全书才发现了站在背后的段祺坤,有些慌乱起来:“哦呀,哦呀,是三哥回来了哒!”立马就又要打千请安。

段祺坤说:“兄弟间,免了!”

段全书说:“免不得。三哥是新朝开国功臣,有顶戴的,咋个敢免!”

“屁的个顶戴!”段祺坤说。又故作严重地道:“打千请安是前清的礼节,现在不准打千了噢!你看,你的辫子不是都剪成瓢瓢鸡了吗?”

段全书摸摸后脑勺上半长不短的一点儿头发,愣在那里了:“哦,不……不准了呀?……

段祺坤笑道:“不准了。记住啊。”

段全书又问:“那,现在而今兴个啥子礼数呐?”

段祺坤想了想,说:“兴鞠躬。看,就是偌个样子的”

段全书说:“好像有点简单,不大成礼数……

段全才就说:“尽站着说话了,先把鱼拿进厨房去。嘚,这里还有三哥在城里头给你们买的糖果糕点呢。”

小两口儿就赶忙道谢了,由弟媳妇把东西都收了进去。

段祺坤这才走到桌边,看段全书写的那副对联。见上联是:奉祖宗一炷清香必诚必敬;下联是:教子孙两条正路宜读宜耕。

段全书在旁边,有些诚惶诚恐地望着段祺坤,侯听指教。

段全才也望望三弟,试探着问:“耕读传家,是好哈?”

段祺坤点点头:“唔,耕读传家,好!联好,字也好。十一弟是下过功夫的人呢。横批准备写啥子呐?”

段全书犹犹豫豫地说:“皇天后土。三哥看要得不?”

段祺坤说:“横批不对!现在是民国,皇帝已经没得了。”

段全书就有些吃惊:“没得皇上了?”

段祺坤说:“满清都推翻了,宣统都都退位了,哪来皇上?”

段全书说:“这民国新朝开国,得有开国帝君唦?”

段祺坤说:“民国不要皇帝。民国是国民做主。”

段全书一下子有些手脚无措起来,不断搓着两手,嗫嚅着:“平头百姓都做得到主哇?唔,纲常都乱了,纲常都乱了!没有了皇帝,哪个镇得住天下?群雄都要出来争江山噢,天下要大乱噢!......”

段祺坤倒一时不晓得该咋个说了。这个十一弟是太闭塞了?是读那几本古书读迂腐了?还是太有预见了?段祺坤不觉心头一沉。

段全书见三哥都一时无语,似乎还皱起了眉头,于是就更是紧张,长叹一声,一屁股坐在了条凳上。

段全才就说:“坐江山那些事,和我们这些大耳朵老百姓有啥子相关哟!还是你这对联写得好,我们种我们的田,过我们的年!今晚黑,你们的年夜饭弄归一没有。”

兄弟媳妇正好从厨房头出来,就接口道:“在二哥那里拼(注2的那块肉,我蒸了个烧白。还有这些鱼,我们两个尽够了。”

段祺坤也就说:“好生过个年,新年吉祥,万福万福!”

段全书赶忙站起来,鞠躬道:“借二哥、三哥吉言!”

出了段全书家门,段全才摇摇头说:“这个十一弟,字写得偌个好,可惜了!”

段祺坤说:“字是下了功夫的。只是过于中规中矩,骨力也弱了点。字如其人呀!而且,看他也不像是庄稼里手。二哥以后多帮他点。”

 

1:“冲壳子”,四川方言,:“说大话、“吹牛的意思。

2:“拼”在宜宾话里是在别人买的东西里分着买一点儿出来,即拼合着买的意思。但同是川南,到了泸州,“拼”的意思又有些不同了,是自己买的东西分一点出来送别人的意思。

 

作者:段文汉 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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