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的位置:首页 >> 文学作品 >> 纪实.报告文学 >> 内容

未完成的扶贫日记//四川古蔺县 高雁

时间:2018-08-02 17:29:28 点击:

  核心提示:未完成的扶贫日记 ——追记四川省古蔺县因公牺牲扶贫干部余芬 高 雁引子 从古蔺县城出发,出叙古高速公路太平收费站,一眼就能看到月亮坪那条弯弯曲曲的乡村土路。这是一条临时开凿的交通便道,将高速路和走马村...

未完成的扶贫日记

——追记四川省古蔺县因公牺牲扶贫干部余芬

 

引子

从古蔺县城出发,出叙古高速公路太平收费站,一眼就能看到月亮坪那条弯弯曲曲的乡村土路。这是一条临时开凿的交通便道,将高速路和走马村水泥公路连接起来。乡道的中段,是一个小斜坡加急陡弯,路基塌陷处,一块新设的交通警示路牌赫然写着:危险路段,谨慎驾驶。

警示牌以下,是悬崖断壁般的高速路护坡挡墙,高达数十米。

一道清晰的车轮印痕还在土坡上。就在这土坡的草丛里,曾经散落着一位中年女性的发夹、鞋子以及碎成几截的玉镯。

走到急陡坡下方的高速路上,只见护坡挡墙尚未完工,几根钢筋裸露地面,从前仿若利器直指上空的钢筋,如今已被捶打弯曲到大致与地面平行。就在这些钢筋中间,一撮黑色的纸灰清晰可见,稍远一些是几根残烛。

这里发生了什么?

 

她倒在扶贫路上

1220 周三  

补录从前未录照片。周光文、胡克勋新房建成,原有电视机都有故障,需准备两台送去。

                        ——余芬扶贫日记摘录

20171224,一个寻常的周末。冬日暖阳照耀的古蔺县城处处洋溢着和美温馨。

虽然是周末,可是担负着扶贫任务的古蔺县广大机关干部职工却无法休息,纷纷踏上了下乡扶贫的路途。古蔺县文化体育广电旅游局文化综合执法大队队员余芬,从早上起一直在忙碌。因为惦记着扶贫户周光文和胡克勋新房建成,还差一台电视机,她也决定利用周日到她负责的太平镇走马村扶贫。上午,余芬花了很大力气,卸下家中电视机放进自家小车后座,又到街上买了一台新电视机装进后备箱。中午,她来到办公室,一边整理未完成的扶贫资料,一边和好友王泽兰聊着天。忙完一切,等她的丈夫陈开政忙完手术将车驶出县城,已是下午四点多了。

太阳渐渐偏西,天色开始阴冷起来。

这次下乡的时间稍微晚了点……尤其是接到走马村经委会主任周林的电话后,余芬也曾有过一丝犹豫。周林在电话中告诉余芬,已经下午了,最好明天再来。但余芬没有答应,第二天就是周光文的母亲吴仁芬老人的七十三岁生日了,她想让老人家的生日充满电视里的欢声笑语。她对周林说:周光文和胡克勋家的电视机坏了,要给他们送过去,让他们把电视看起。再说,明天还是周光文老母亲吴仁芬的生日呢。

同事涂道丽和贾思浓知道余芬要下乡,便搭了她的便车。刚刚接手扶贫工作的贾思浓没有多少基层工作经验,余芬常常把她和另外三名年轻同事带在身边,一起下乡了解农村,熟悉扶贫工作,贾思浓已经记不得这是第几次和余芬一起下乡了。

王泽兰在太平镇另一个村扶贫,先到达扶贫地的她,不时与好友通话,却得到一份令人心碎的通话记录:

下午4:30分,未接通。

下午4:31分,未接通。  

下午4:33分,通话两分四十秒。

傍晚5:49分,未接通。

傍晚5:50分,未接通。

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王泽兰的心头,转念一想,前两次也因为信号不好没打通电话,很快又接通了,这次也应该没问题。她宽慰着自己,继续整理着扶贫资料。

王泽兰不知道,好友余芬的电话永远也打不通了,同她未完成的扶贫日记一起,从此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就在电话未接通的几分钟前,余芬的车已经到达走马村高速路口,七十多岁的吴仁芬老人已经等在路口的杂货店里。

吴仁芬接到余芬的电话时,她正在二儿子家忙碌,第二天是她七十三岁大寿,两个在外打工的儿子都回来了,在二儿子家中筹备寿宴。吴仁芬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大儿子叫周光文,先天智残三级,五十来岁的他整天在外晃荡,吴仁芬一直和他住在一起,负责照顾他的生活。每次到走马村,余芬都先要给吴仁芬联系。

接到电话,吴仁芬见两个儿子正在忙碌,心想自己先把电视机收下放在杂货店,等两个儿子忙完了再搬回家也行,于是独自一人来到路口等待。

那天见到余芬,吴仁芬很高兴。这个扶贫干部说话和气、热情,对待自己就像亲人一般,她依照乡下的规矩,跟随小辈称呼余芬为嬢嬢

余芬一见吴仁芬孤单站在路旁,不禁皱眉问道:老辈子(称呼长辈的古蔺方言),你家里的人呢?电视机这么重你怎么拿啊?”“不关事,你放在这杂货店里,我等两个儿子忙完了再来拿。吴仁芬笑着说。

余芬打开车门走下来,涂道丽和贾思浓也下了车,她们要往相反方向走,去走马村村主任李正刚家住宿。告别了两位同事,余芬正要招呼爱人陈开政一起搬电视机,回头正好看见老人的苍苍白发,一种恻隐之心涌上心头,她情不自禁对吴仁芬说:老辈子,你坐上车来吧。我们开车帮你把电视机送到家里去。

吴仁芬指着前方的急陡弯说:余嬢嬢,月亮坪这段路不好走哦,没得事吧。

余芬笑着点点头,吴仁芬道着谢上了车,与送给她的电视机紧紧挨在一起。陈开政发动了车,颠簸着往山路上驶去。到了月亮坪,转急陡弯时一只车轮卡进凹坑里,陈开政加大油门的瞬间车身突然下滑,车辆从急陡弯右侧翻下至高速路连接线路面……

三人均被甩出车外,陈开政重伤,吴仁芬轻伤。余芬坠落时头部朝下,正好撞上了利器般的钢筋,致使头部受重创。她挣扎着向前挪动,最后一动不动地躺在离她的丈夫和扶贫户老人几米远的地方。

一辆摔坏的咖啡色别克歪在高速路旁,引擎还未熄灭,车内导航还在服务,一个女声正报着车辆的位置。从走马村赶回来的涂道丽,一下车便看到这一幕。

我从没跑得那样快过。涂道丽狂奔到余芬身边跪下,看着几分钟前还有说有笑的她静静地躺在地上。涂道丽泪如雨下,悲恸良久,她掀起余芬大红棉衣上的帽子,轻轻盖在那张毫无声息的脸上。

太阳彻底隐入西山,冷风吹得人们簌簌发抖。余芬却依然一动不动,永远失去了知觉,再也不知人间冷暖。路面的灰暗,将她的红色棉衣衬出一种惨烈的鲜艳,在越来越暗的天色里触目惊心。

陈开政是古蔺名医,知晓的人很多,作为古蔺县中医院的骨科主任、骨科一把刀,经他之手救助的病人不计其数。他的工作因而异常劳碌,但体谅妻子的他仍不时挤出时间,亲自开车送妻子下乡扶贫。这天余芬要给扶贫户送电视机,陈开政也准备给扶贫户看看骨科病,他赶紧忙完科室的事情,驾车陪同前往。

……我这是在哪里?是谁开的车?我怎么到这里来了?陈开政一边摸索着冰冷的路面,一边迷迷糊糊地问。这时,吴仁芬的家人赶过来了,他们从杂货店端来一根板凳,将大腿骨折的老人扶到板凳上坐着休息。这些熟悉的面孔让陈开政好像清醒了一点,焦急地问道:余芬呢?余芬怎么了?

冬天昼短夜长,夜晚早早来临,天很快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随着救护车尖锐的鸣叫由远至近,人们自觉让出一条通道。

所有人打开手机电筒照亮。有人高声叫道。

在场的三十余个手机电筒齐齐打开,黑暗的夜空顿时被撕裂出一道雪亮的口子。星星点点的亮光,带着痛惜、善良和祝福,汇聚成小小的光的海洋,直到照射着救护车绝尘而去。

那团光亮渐渐熄灭了,走马村重现陷入寂静。

剩下李正刚,配合交警清理现场。他痛苦地抱着头,对身边的人倾诉道:芬姐到了太平收费站,我是要她在我家吃晚饭以后,我骑摩托车送她上去的,但她执意要先到贫困户家中,说贫困户还在等着她送电视呢。唉,谁想竟成了这样。李正刚说,余芬从不给他增加负担,每次到村上来,都是自带食物和生活用品,连打印资料需要用的纸张也不会忽略。这天她的后备箱里还带着麻辣鸡、面条等生活用品,准备当晚住在他家,第二天继续开展扶贫工作。

当晚,经抢救无效,年仅45岁的余芬不幸牺牲。救护车随即转送陈开政到泸州抢救,经会诊确认生命体征稳定,没有生命危险。人们总算松了一口气,护送着余芬的遗体到了“游乐园

古蔺人是把当地殡仪馆叫作“游乐园的,乍一听喜气洋洋,仿佛去游乐园意味着集体狂欢、休闲度假。殊不知,这临河而建的“游乐园,却堪称县城最脏乱差的地方。自从余芬的遗体安放进来,这里的鲜花与哀曲、千纸鹤与烛光,瞬间让人忘记这是在脏乱差的“游乐园。无数善良心灵的同振共鸣,引发了一场至情至性的离别悲歌。

人们源源不断地到来,无论至爱亲朋还是浅淡之交,无论达官显贵还是升斗小民,无不为余芬的离去扼腕叹息,含悲掬泪。

小山般的花圈中,有省市级单位和领导的庄重吊唁;有太平镇政府、走马村村委、走马村扶贫户的深情哀挽;有亲友们的无限痛惜;更有陌生人写下的您不认识我,我却记住了您。一时间,这句话成为网上热播的金句。

英雄余芬一路走好。

好人余芬,我们永远怀念你。诸如此类的横幅更是处处可见。

 

走马村的好女儿

2017813 周日 晴

胡克勋联系不上,无房借助其弟及监护人胡克涛家,图为胡克涛房屋。

因户主胡克勋年轻时结婚后育有3个女儿,但因其不务正业,其妻子带着3个女儿改嫁,至今胡克勋患精神病,听说其1女死亡,1女联系不上,1女享受低保(周林介绍,待考证?)。走马村确定其弟弟胡克涛为其监护人,就暂时借助在其弟胡克涛家,全砖混,3间两层,厕所厨房全有,其弟弟胡克涛全家外出务工,电话让其在老家的邻居给其买食物胡克勋自己做来吃,胡克勋多数时候在外捡食物吃。监护人胡克涛已经表示不愿意当监护人,其2个女也没联系也不愿意。

                                 ——余芬扶贫日记摘录

 

2017年,戴着国家级贫困县帽子已经23年的古蔺,全县117个贫困村脱贫67个,11.91万贫困人口脱贫7.52万人,贫困发生率由15.6%下降到5.7%,这个成绩,凝聚着全县无数扶贫干部的心血,然而古蔺整体脱贫摘帽,依然任重道远。从2017年起,古蔺县文体广电旅游局开始接手太平镇的扶贫工作。

作为文旅局定点帮扶地之一的太平镇走马村,以传统种养殖业为主,有人口5800多人,其中贫困户107户,帮扶对象共计384人。这些人大都因病因残致贫,少数人因缺少劳动力或交通条件过于落后致贫。

最初把走马村贫困户分配给局里职工时,是按每位职工5户的标准,后来发现多出来一户,还没等安排,余芬就主动要过去了。从此,走马村十组的胡克勋、周光文、周应海、周国民、周国良、袁图先纳入她的帮扶范围,这6户人中就有周光文、胡克勋、周应海属病残贫困户。

余芬拿着贫困户名单,开始了第一次上门走访。盛夏酷暑,她却只能穿得严严实实,乡下的蚊虫、毒蛇和恶狗,都是她不得不提防的。然而她顾不上热,心里的焦灼远胜过身外的滚滚热浪,因为她一直联系不上胡克勋,电话打不通,家中也见不到人。听村里人介绍,年轻时的胡克勋是个小有名气的摄影师,骑着马走村串户给人照相,生意兴盛时还在古蔺县城开相馆,当起了风风光光的坐商。后来,夫妻两人闹矛盾,发妻一气之下离家出走,胡克勋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情感受挫后生意也走起下坡路的他,渐渐精神失常,成了一个疯疯癫癫的病人。

余芬坐在胡克勋兄弟家的房子里左等右等,见不到人,只得在周林的陪同下录入胡克勋的资料。

胡克勋的处境让余芬在脑海里盘算着怎样帮他脱贫,至少帮他尽快把房子建起来才好。不知不觉已走到周光文破旧的土巴房门口,只见他家院坝里和檐坎上都晒着粮食,周光文正蹲在屋门前捡路人的烟头抽,穿着蓝色方格衬衣的吴仁芬拿着手中的铁铲正在忙碌着。余芬小时候常帮助母亲作农活,对这些事情并不陌生,她夺过吴仁芬手中的铁铲帮她翻晒起粮食来。吴仁芬忙不迭地推辞,打开屋门请余芬进去坐。迎面而来是一股霉臭味,余芬捏了捏鼻子,很快放开来与老人攀谈起来。

余芬叫吴仁芬拿低保本子出来,可吴仁芬进去半天也没出来,只听她不停嘀咕:放到哪里去了?余芬走进去帮忙寻找,只见一张挂着帐子的老式木床,翠绿色的帐檐上有几个破洞,低垂的帐子里,挂满了衣服,床上也堆满了杂物,难怪吴仁芬找了很久也找不到。余芬帮助她把杂物清理整齐,又翻翻捡捡了好一阵子才把低保本子找出来。

录入材料时需要吴仁芬签字,可吴仁芬能写自己的名字但写不好,余芬便手把手地教她把名字写好。这时,周光文嘴里呜呜哇哇地叫着闯进屋来,见家里有陌生人,他的眼神出现一丝孩子般的惊恐,转过身端起茶壶里的水大口大口地喝起来。

不要怕,我是余芬嬢嬢。周光文,你过来我要和你说话。余芬和气地招呼道。听说周光文的智商只相当于四五岁的孩童,余芬也很自然地把他当孩子。

周光文侧了侧身子,看着余芬漠然地点点头。

过来我和你说话,周光文,你会写自己的名字吗?来,我教你写。

也许是被余芬亲切的笑容打动,周光文竟走过去。余芬让他拿起笔,手把手教他写下自己的名字。

记住了吗?这是你的名字,周————文,以后不要忘了。

周光文只会说简单的话,走路摇摇晃晃。余芬走时,他也摇摇晃晃地跟在后面,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余嬢嬢。初次造访,风烛残年的老人、智障的儿子及其艰苦的生活条件让余芬在帮扶工作中对吴仁芬一家格外上心。这个家特别困难,余芬担任吴仁芬家帮扶责任人后,就像女儿一样跑前跑后。李正刚说。不计其数的走访和关心让智力低下的周光文也深深记住了她。余嬢嬢对我好…………”这是周光文常唠叨的一句话,周光文三个字,也成了他唯一会写的三个字。

作为骨科医生的妻子,余芬仿佛也患上了医生职业病。见贫困户周应海走路一瘸一拐的,余芬知道他患有骨科病。一问果然是受伤导致的胫腓骨残病,属四级肢残。因为经济困难,加之行动不便,周应海一直无法去县医院看病。这让余芬很感慨,觉得有必要叫上陈开政一起来,因为除了贫困户中有骨科疾病,还有一些村民也有这样那样的骨科病,正好让陈开政上门义诊。

第一次把陈开政带来,就给周应海看出了是胫腓骨残病,陈开政悉心检查后给出具体的就诊意见。除了给贫困户看病,对于村里的其他病人,陈开政一视同仁,悉心看病,分文不取。

当余芬得知周应海因为腿部受伤,夫妻二人经常吵闹,其妻离家出走至今未归,周应海孤单一人生活非常艰难后,她便到处托人打听到周应海妻子的电话,和她加上微信,苦口婆心劝说她。用了一个多月软磨硬泡,终于使周应海的妻子回了家,让一对离散五年的夫妇破镜重圆。

对于袁图先的儿子——30多岁的光棍王新应,余芬很是着急,袁图先说起王新应也是又气又恨。袁图先的丈夫死的早,她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把三个儿子拉扯大,如今老大老二结婚成家,出去自立门户了。剩下老三王新应,让她十分无奈。王新应得过小儿麻痹症,病好后心里留下了抹不去的阴影,不爱说话,有点自卑。他生活懒散,可以一个月不洗衣服,半年不理发,当然更不会找事做。眼看他老大不小早该成家了,可是他的婚姻也成了老大难。亲戚朋友、村干部们没少劝过他,要他找份事情好好干,早日找个姑娘成家。他一听就不耐烦,后来干脆电话也不接了。

第一次见到王新应,做足思想准备的余芬还是吓了一跳。只见王新应从山路上迎面走来,赤裸着上身,穿一条大火把裤,衣服系在腰间,头发长及肩膀,一副黑不溜秋吊儿郎当的样子。余芬想,一个好端端的人,好脚好手不缺劳力,凭什么当贫困户?看这样子恐怕还得从心病治起。

一看王新应家的房子余芬心里就有了底。他家的房子歪歪斜斜,因无钱修缮,如今倒了一大半。袁图先也不敢进屋,只好到镇上老大家住。王新应倒好,把床搬到坝子里,用塑料布一遮就成他的窝儿。

余芬稳稳心情,大胆地迎上去说:幺儿哥,我是来联系你家的干部余芬,你就叫我芬姐嘛。听余芬这样招呼自己,王新应的心里涌过一阵暖流。他低下头,不好意思地傻笑着。

余芬把他拉到身边,请陪同前往的李正刚为他们照了一张相,接着把衣服解下来重新给他穿上,边系扣子边对他说:我们乌蒙山区,大家都很贫穷,但要想发家致富,路子还是很多的。你要勤快,要理事,在外面游荡可不行啊!这一连串动作做得熟稔又亲切,王新应简直不敢相信,久违的母亲般的感觉,让他一时愣住了。

王新应一直想成家,他告诉余芬:以我现在这个条件哪个会跟倒我嘛!房子又烂,家里又穷!

幺儿哥,我给你说,我都是农村人,小时候家里也穷,但是我们志气不能穷,精神面貌不能穷。房子烂,不关事,我们能劳动,再说政府不是也在帮助解决吗?余芬将自己的人生经历讲给王新应听。她知道自己亲和力强,所以能轻易建立起与扶贫户的情感纽带,再激发他们脱贫致富的信心和决心。

见王新应不住地点头,余芬又拍着他的肩膀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可是你看你刚才吊儿郎当的样子,连我看了都害怕,何况是年轻姑娘们呢?今后你就好好挣钱,等有了条件,芬姐再帮你介绍个媳妇。王新应把余芬的话听进了心里。可是王新应属于三无人员,无文化、无技术、无本钱,这让余芬犯愁:让他做什么好呢?

余芬找村干部们一合计,由他们出面担保,帮王新应赊猪。这招果然还行,杀猪匠王新应就这样被余芬扶上了马。他起早贪黑走乡串户,买猪、杀猪、卖猪,生活有了奔头,人也变得自信大方了。

再一次上门走访胡克勋,见他坐在沙耳坡的家门口,周林却停住了脚步。胡克勋也看见了他们,这个须发花白的黑瘦老头,举起拳头向他们摇晃了几下,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嗤嗤声。

周林拉了拉余芬,低声说:这就是胡克勋。

胡克勋看见了陌生人,梗着脖子,举起枯瘦的手在空中乱砍。

周林赶紧对余芬说:胡克勋神志不清时会打人的,你可要小心点儿,谨防打倒你!

胡老师!”“胡大哥!余芬并不害怕,她接连喊了几声。胡克勋斜眼望了余芬一阵,径自走了。

余芬从周林处要到了胡克涛的电话,进一步打听胡克勋的事。从胡克涛断断续续的叙述中,余芬了解到胡克勋曾经买过社会养老保险,近几年经济困难间断了。他找过有关部门,听说接续不上了。

余芬听到这里很高兴,她想这个事有望办成。她对胡克涛说:把你哥哥的身份证、一卡通、缴费依据寄给我,我来试试。一开始胡克涛不同意,害怕受骗上当。余芬靠着良好的沟通能力,反复劝说胡克涛。经过几次沟通,胡克涛感到余芬很实在,就把需要的证件和钱寄了回来。余芬赶紧帮胡克勋办好了养老保险,每月为胡克勋增加了数百元收入,解决了他基本的生活保障。

周国民家原有五口人,因缺少劳动力,生活困难,被列为扶贫对象。上门一看,家中其实是六口人,还有一个儿媳徐芳艳未上户口。在攀谈中,余芬很快发现他们还未到法定结婚年龄领不到结婚证,而徐芳艳已经有了身孕。余芬立即给他们讲解不领结婚证的危害,督促他们快去办理。

不领结婚证就领不到准生证,将来娃娃出生了怎么上户口?余芬苦口婆心地劝到。

两个年轻人懵懵懂懂地点点头。在周国民的儿子周树文满22岁的第二天,余芬就亲自带他们去民政局办理了结婚登记。村干部们都诧异她是怎么记住这个日子的,这是一个认识不久的年轻人的生日,一组和她毫不相关的数字和日期,可是余芬记住了。办理生育服务证时,又是她拍下了这对小夫妻的身份证和结婚证照片,去找李正刚出具证明的。从周国民家到李正刚家不过几百米,余芬完全可以嘱咐李正刚代办或者提醒徐芳艳夫妇自己去办理,可是她不这样做。她说她不放心,这对小夫妻很多东西都不懂,更不能让他们非婚生育,走上违法道路。

徐芳艳看着准生证,脸上笑开了花,余芬又督促她定期进行产检。

操心完徐芳艳夫妻办证的事情,余芬拉着周国民家正在上初中的小儿子周广的手,要他好好读书,读好书了将来才有机会走出走马村,见识更大的世界。

你喜欢看什么书,快些告诉我,我下次给你带来。周广害羞地跑开了。

大部分贫困户都要面临修房子的问题。要修房子,土地是关键,资金是重点。为了解决周国民的危房改造问题,余芬先是找村干部商量,协调解决修房选址的问题。根据他们的选址要求,积极协调土地农户和国土所、建管所相关职能部门,按照移民搬迁政策给予土地支持。见被占地农户有意见,不同意将自己的地拿出来,余芬又反复做工作,很快把修房子的土地落实了。

土地问题解决了,剩下的就是资金问题。余芬找到周国民商量筹集修房资金,因为修建高速公路房屋拆迁,周国民得到了5万多的赔偿资金,但要修建110平方米的房屋,按照当地的建设造价,需要资金大约13万元,缺口大概7万元左右。针对这一情况,余芬回到城里,找到扶贫移民局汇报情况,希望尽快落实周国民家的扶贫搬迁经费。经过多方努力,周国民家的扶贫搬迁经费落实了,但资金总量还是不够,余芬又帮助周国民协调向亲友借款。余芬的想法是要保证房屋修建一次性完成,让周国民一家在年内能住上新房子。

资金落实了,余芬又协调村社,组织民工和修房技术工人及时开工建设,在余芬和村干部的努力下,周国民家的房子很快动工了。

余芬差不多每个星期要去一趟,看看缺啥材料,看看安全、建筑质量做得如何。余芬在走访中,得知周国民的二女儿周越琴已经18岁了,正在泸州读卫校,因为家庭比较困难,周越琴一度很迷茫,想不读书了。余芬知道这一情况后,主动找周国民要了周越琴的电话,关心小姑娘的学习和生活。余芬在电话中告诉她:家里困难,更要珍惜读书的机会好好读书,等你书读完了回古蔺,我帮你找工作。周越琴对余芬的关怀非常感激,学习更加勤奋。可惜的是,周越琴还没有完成学业,余芬却走了,只留下一份暖心的情怀。而今谈起余芬,周越琴总是说:芬孃真是好人,是我一辈子学习的榜样。

周国良75岁了,患有严重的肺心病,走路都嫌累。他的老伴去世很多年了,自己孤单倒不要紧,只是儿子周应华太苦了。周应华与熊先琼是同班同学,他们读书时就对上了眼,结婚后生了女儿周小倩,想再要个儿子,结果第二胎生的是女儿周欢,第三胎生了儿子周涛。生活虽然清贫,但一切看起来挺好。不幸的是,熊先琼患上了尿毒症,治疗了好几年最终撒手离去,留下伤心的周应华独自带着三个孩子,大的12岁,小的才8岁。

这些年,周应华在外辛苦打工,周国良守着老家,老屋子年久失修,到处都在漏雨,住不得人了。为给一家人治病,现在还欠着十多万元债务,修房子的事想都不敢想,每天还得拖着病体到山脚去挑水。

周国良也盼望早日用上自来水,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余芬一上门,便主动过问起了他家的住房和自来水问题。

余芬打电话反复和周应华沟通,帮他算修房子的帐,最终使周应华下定决心修房。为了给他打气,周应华从广州赶回古蔺那天,余芬让丈夫陈开政开车接他回家。经过一番合计,施工队定了,材料定了,开工日期定了。在余芬联系来的推土机扒拉下,残破的老房子夷为平地。新建房要占一块邻居的地,余芬帮忙做说服工作,没费多大劲解决了。

余芬一次次地来到走马村,和周国良父子一起商量解决建房中的问题,努力把费用降到最低。看到周国良的房子在半山腰,水源地很低,需要安装抽水设备。余芬向古蔺县文体广旅局局长罗富华作了汇报,得到局党委全力支持,解决了打井费。

周国良家的房子终于建起来了。新建的楼房正对太平高速公路出口,交通十分方便;自来水管也铺好了,清脆的流水声让周国良父子笑得那样开心……

真帮实扶、带夫义诊、举家扶贫,余芬还嫌不够,除了完成局里安排的规定动作,她还为自己加压加量,完成自选动作。主动要求增加帮扶任务,周国民的兄弟没在她的帮扶范围内,她一样关心支持。自己的事都是小事,贫困户们的事都是大事。她说。

文化执法大队的工作也很繁忙,余芬只得不时利用周日下乡扶贫。她的扶贫日记中,不乏周日扶贫的记录:

1031 周日

入户胡克勋家了解收入,周林代,已录app

1216 周六

入户胡克勋家宣传政策,无人在家,村监委主任周林代。已经替年满60周岁无能力办理社保卡、养老保险的胡克勋代办了。

这位经常在余芬的扶贫日记中出现的周林,多次跟随余芬入户走访贫困户。他说:余芬很诚恳,很务实,很有爱心,她跟我说自己平时工作很忙,只能周六周日才来走访贫困户,自己回去还有工作要干,当时我就认为这个人很务实。

实地走访,上门服务,看似有序地推进着工作,然而余芬总觉得还缺少点什么,几天见不着贫困户们,她心里就不踏实。一天给他们打几通电话,她又没那么多的时间,于是她又张罗着建立了贫困户微信群。只要有空闲,她就在微信群里没完没了地叮嘱,鸡毛蒜皮,事无巨细:周应海好,关于你要来古蔺县中医院找我先生陈开政看脚杆(古蔺方言:大腿)的事,请你带上身份证、医保卡和太平镇医院的转诊证明,就可以了。来前切记给我打电话,我好给我先生联系……”

清芬好,是你们一家人齐心协力修成了周光文母子的住房,家和万事兴,家齐美名扬。

周应华,你明天记得追问一下你的电线问题哈,那个电线是高压线还是低压线呢?

大家尽管努力脱贫哈,反正靠自己的努力脱贫后,国家还是一直都要关注的,叫脱贫不脱政策哈,所以你们尽管勤劳光荣地致富,勤劳致富光荣哈。

暑来寒往,草木荣枯。随着第一场冬雪的到来,扶贫户们的生活终于有了一些起色:住在危房中的袁图先在易地扶贫搬迁聚居点找到了新归宿,她的老三王新应除了能够自食其力,不那么懒散了;周应海的腿病好了一些,家庭破镜重圆;周国民的家事安排得井井有条;胡克勋和周光文的房屋先后建成,胡克勋不用借住兄弟家,周光文母子也不用住破旧的土巴房了。想到他们文化水平差,有台电视机看着解闷,生活不至于那么无聊。余芬赶紧把为胡克勋、周光文送电视机的事写进日记里,提醒自己早日办理。哪知这篇写于1220的日记,竟成为最后的扶贫日记。

余芬出事后,人们常常惋惜地说:要是她不给贫困户送电视机就好了。可是,余芬早已经把贫困户视做亲人,把自己视作走马村的女儿了。亲人需要尽快看上电视,女儿怎么能坐视不管呢?

文化阵地的铿锵玫瑰

20171027 周四

对于扶贫,我看重的是实效,根据帮扶对象的具体情况对症下药,制定切切实实的帮扶办法。作为资深文化部门干部,还应特别重视转变农民的思想观念,没事时多找贫困户摆龙门阵拉家常,趁机进行知识扶贫和文化扶贫。

                            ——余芬扶贫日记摘录

李正刚说得好,余芬就是一个普通人,并没有指挥千军万马的气魄,她只是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尽心去帮助别人。的确,余芬一生所作的事,大多是平凡小事,并非英勇壮举,却实实在在地温暖着身边的每一个人。对此,与她朝夕相处的同事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彭玲第一次踏进文化执法大队的办公室,迎接她的是余芬那张温暖的笑脸。待她在余芬的指点下找到了自己的座位,余芬又关切地问起她的租房问题。让初来乍到的她感到一阵温暖,第一次她就深深地记住了这位热情助人的好大姐——余芬。

在后来的工作中,余芬又给了彭玲很多的帮助:手把手地教她处理各项业务,具体到文件整理、报告撰写、合理执法等等,无私地分享着她工作二十余年来的心得。

执法大队突击检查网吧和文化娱乐场所的那晚,归来时夜已深,余芬知道彭玲一个人租住的老房子楼前有一段幽深的小巷,她说女孩子在晚上独自回家不安全,执意要把彭玲送回家。一路上她紧紧拉着彭玲的手,让这个年轻的小同事感动不已:那双紧紧拉住我的手,为我在黑夜里驱除恐惧。那双手的温度,至今仍温暖着我的心。

彭玲第一次下乡回来,精神沮丧。余芬看见了,猜想眼前这个年轻人一定对扶贫工作缺乏必要的思想准备,遇到困难感到无所适从。果然,一问彭玲就红了眼圈,她说刚刚接触扶贫,对很多工作都不了解,无从下手,吃了许多苦,而工作推进得很慢,为此她焦虑不堪。

余芬拉着她的手,慢慢开导她:要脚踏实地走访贫困户,耐心和贫困户沟通交流,要做到扶贫先扶人,扶人先扶志,只有给他们做通了思想工作,他们才能从真正意义上积极努力地脱贫。扶贫不是简单的给予,而是要和贫困户们站在一起,共同面对他们的困难。

一席话让彭玲豁然开悟,在余芬的帮助下,她的扶贫工作也开始变得得心应手了。事实上,余芬不仅对新同事百般帮助,对老同事一样无私付出。这些老同事中,有不擅于电脑操作的,有身体病弱的,扶贫资料老是弄不好过不了关,余芬总是慷慨热情地说:资料扔过来,我来帮你们弄。

局里结对帮扶的太平镇太平村一组,贫困户张强5岁的儿子张小龙因先天性胚胎发育不全引起面部残疾,多次寻医未果。张强给帮扶责任人聂爽打电话寻求帮助,这让初入职场的聂爽犯了难:联系谁?去哪医治?如何报销?聂爽为此坐立难安。

同在一间办公室的余芬主动关心起聂爽。听了张小龙的病情介绍,余芬立即联系县中医院口腔科主治医师,并定好了手术时间。然而手术安排好了,余芬却发生了意外。

直到现在还不能接受现实,芬姐那么热心助人,八竿子打不到的人她都要主动帮忙,还有多少像张小龙一样的人等着她的帮助,她怎么就走了?聂爽哽咽着说。

余芬总是关心别人胜过自己,看到别人有困难,总是忍不住扛在自己肩上,忘了自己本来有多忙有多累。于是,办公室里常常见到她加班的身影。然而,不论多忙碌,她的每一份文件总是整理得井井有条,每一份报告总是精益求精,每一次执法都做到一丝不苟。

文化市场管理工作是个得罪人的苦差。工作中涉及的网吧、卡拉OK厅、书摊等,由于从业人员素质良莠不齐、参差不一,弄不好就会惹火烧身。因而每次出去执法,余芬担心年轻同事经验不足引起纠纷,总是冲在一线保护着他们。面对烈火烹油般的尖锐矛盾,她不害怕不回避,总是用热情温和的态度去化解那些容易引爆的燃点。遇上难缠的业主,男人都怯三分,可余芬善于以朋友的身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最终达到化干戈为玉帛的效果。

有一年“3.15”前夕,余芬和同事来到古蔺一小门口执法时,遇到一个蛮不讲理的书摊业主谩骂执法人员,平日书声琅琅的校园门口很快变得躁动不堪,十来个不明真相的群众围上来,加大对执法人员的围攻和谩骂。

大家不要激动,你们先听我说!余芬勇敢地站出来,我也是古蔺人,我们今天来,不是来为难大家,至于为啥子要没收这些书,你们听我讲完,有啥子不清楚的,我一一的给大家解答。余芬与同事们一起招呼群众坐下来,进行耐心地劝说。大到依法履职公正执法,小到非法书籍上的错别字对小学生的误导等,在近一小时的解释工作中,余芬没有流露出一丝倦容。

余芬语重心长娓娓道来:你们为了生活,我们理解,但一定要合理合法,我们的工作就是要管理好文化市场,请一定理解我们的难处。见那摊主的神色有所缓和,余芬又加重了语气说,任何难处都不能成为违法的理由,要想改善生活状况,只有合理合法的经商,才是唯一的光明大道。最终,群众对执法工作表示理解和支持,业主对自己的抗法行为表示悔过,并主动上缴非法书籍406本,并很快来执法大队完善相关手续。

1990年叙永师范毕业后,余芬在叙永、古蔺两地当过教师,任过乡镇文化干事,后来考调文体广电局从事文化工作,担任过文化股股长、妇女主任,前几年调到文化市场执法大队。丰富的阅历使她成为工作中的多面手,局领导看重她的能力,开始把一些棘手的工作交给她干。每一次,余芬都交出了满意的答卷。

十多年前,古蔺某文化企业经济效益连年下滑,负债累累,职工应有待遇无法保障,局领导将目光瞄准了时任文广局办公室副主任的余芬。

当时余芬就经常去县里把我们接回来,做工作,还跟我一起去找领导,解决问题。时任电影公司经理冯在勇回忆,为啥子要跟她回来,因为我们相信她啊,我们都晓得余芬是干实事的人,答应我们的她一定办到。

她的努力,得到了组织的肯定,先后被评为抗击非典先进个人”“优秀组织工作者”“优秀办案队员等。

余芬并不看重这些光环,她看重的是责任和奉献。为了她的丈夫能够安心工作,为了有充足的时间照顾大家庭,余芬早早放弃了提拔的机会,疏远了文学爱好,选择了平凡简单的生活。总是操劳的她,神色却不见消沉。在她看来,给周围的人带来快乐和温暖,是一种美德。

在泸州市委党校工作的李娟曾是余芬的同事,她深情地回忆起与好友相处的快乐时光:你一直是我们的开心果知心大姐。那年三八节,身为妇女主任,你带领男男女女一大帮子嗨起来,最后简直玩疯了,我们一个领导的一只鞋不知怎么竟飞上房顶。基层工作总有许多苦累,你那些略带点颜色的段子,不知多少次让我们笑出眼泪。

在局里当了多年司机的宋伦强则说:余芬是那样活泼开朗的人。她走了,局里一百多号人,好像少了一半似的。

她走了,冷清的岂止是文旅局,还有古蔺文学圈子。

余芬去世后,怀念她的诗文、挽联如雪花般纷纷扬扬。1224日当晚,网络上已经涌现出不少怀念之作。祭奠曾经热爱文学、服务古蔺文学的她,文字或许是最好的方式。

作为资深文化干部,余芬的美善心灵早被文友们熟知。在去文化执法大队任职之前,余芬既是《古蔺文艺》编辑、也是勤奋的作者,在不时的酬唱应答、聚会交流中,早与文友们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因为余芬的长相有点像央视《鉴宝》节目女主持人,文友们还喜欢叫她鉴宝女士。余芬后来在新浪网开设了自己的博客,干脆取名为鉴宝女侠的博客。

这个名字一传开来,文友们纷纷叫好,大家都觉得余芬重情重义,的确有几分女侠风范。听到文友们的称赞,余芬笑了。她说,我取这个名字,并不是抬高自己,觉得自己敢和鉴宝节目的主持人媲美,我是把文友们的文章当做宝贝啊,鉴宝鉴宝,我鉴别的是文友们的宝贝。至于女侠,因为念师范校时,我特别喜欢看武侠小说《甘十九妹》,就用了这个女侠这个名字,并没有特别的意义。

余芬把文友们的文章当宝贝,是有目共睹的。她担任《古蔺文艺》值班编辑期间,人手不够,本该由三个人分担的工作,全都落在她的身上,组稿是她、校对是她、美编是她、发行是她,一个人包打包吹,而这还只是她工作的一部分,她那时还担任着广电局文化股股长。可她硬是凭着一股不服输的精气神,把一个人的编辑部运作得有生有色。

工作忙的时候,余芬白天操心文化股的事情。看稿的事只有留在晚上。她在灯下熬夜奋战,拆开一个个大小不一的信封仔细阅读,不时圈点勾画。每当读到优秀的稿件,她就会在次日对同事们说:她昨夜又鉴到一个宝贝。她说她不想错过任何一篇佳作,就像不能与价值连城的宝贝擦肩而过一样。

古蔺县城小,到处是熟人,难免有亲戚朋友找上门来,想发人情稿,她坚持原则一律不予理会。她说:《古蔺文艺》页码有限,页面精贵,要让优秀的稿件有一席之地。正是她的长期坚持,《古蔺文艺》才推出了大批具有浓郁乌蒙山地域特色,具有鲜明底层风格的现实主义作品,也让一些有潜力的作者脱颖而出并在她的推荐下到县市机关工作。

余芬把文友的文章视作宝贝,而文章汇集的《古蔺文艺》则是她无比珍爱的精神宝藏。在她负责编辑期间,交通还不太发达,每次杂志出刊,为了节约在路上折腾的时间,她要在泸州呆上几天,在宾馆足不出户熬夜审稿,看稿看得眼泪直流。第二天一早,看到她熬红了眼睛,连负责印刷的员工都心疼了。有一次定稿后,因为员工的疏忽,不小心把定稿资料删掉了。接到电话,余芬哭笑不得。当时她刚刚坐了七个小时的车回到古蔺,原本从泸州到古蔺正常情况只要四小时,可堵车是家常便饭。那天就堵了三个小时,生性节俭的她,饿了就买个面包吃,渴了就喝自己带的凉开水,到了古蔺才发现饿得心慌,一下车,又发现坐车把腿都坐肿了。听说资料被删,她无奈苦笑,第二天一早又马不停蹄地赶到泸州重新审稿。这份辛劳和付出,让她始终如母亲呵护婴儿般的呵护着《古蔺文艺》。每次出差,她都带着重重的行囊,里面总是装着一摞崭新的杂志,送领导,送文友,送热心人。她说:我对这本杂志是有着特殊感情的,谁要是把它弄脏了,或者扔在地上任人践踏,我是不怕和他翻脸的。

乌蒙山区的人原本就重情重义,在浓郁的乡情中长大的余芬,在文章中也带有鲜明的印记。无论是被选入古蔺中学生课外读本的代表作《豆芽情深》,还是感恩主题的《温暖记忆》,还是亲情主题的《长长的牵盼》,无不显露出她大爱无私、重情重义、阳光积极的真性情。

人如其文,文如其人,余芬的热心肠在文章中,更在生活中。这些年来,她帮助过多少文友,恐怕她自己也记不清了。可是,受她帮助最终成功申报了自己作品版权的古蔺作协元老邱经国记得;受她帮助办理了文化经营许可证的水口文友张锡会记得;腿脚受伤后被她百般关爱的广电局文友余纯先记得;不少受过她资助的贫困学子们记得……

 

大家族的主心骨

我很感谢当初经常给我母亲买豆芽的那几个人,我想一定不是他们确实爱吃豆芽,而应该是在帮助一位普通的母亲实现挣点钱供女儿读书跳出农门的夙愿,就像我现在经常买豆芽,并不是代表我特别爱吃豆芽,而是怀念我那曾经为了让我安心住校读书而起早摸黑、在那条小街上走家串户卖豆芽给我挣每月4.50元生活费的母亲。

                        ——余芬文章《豆芽情深》摘录

扶贫工作只是余芬美德的一个投射点,在平凡琐碎的家庭生活中,余芬为人妻为人母的德行早就被人称道。

余芬老家的院子里,有一从高大茂盛绿色丛林般的仙人掌,在高寒的乌蒙山地区实属罕见。号称沙漠英雄花的仙人掌生命力顽强,耐得炎热干旱,忍得贫瘠瘦薄。为了更好生存,仙人掌将自己的茎叶变成肥厚含水的肉质,让叶子变成短短的小刺,减少水分蒸发。因而无论环境多恶劣,仙人掌总是生机勃勃,凌空直上生长,顽强地构铸自身独有的生命风貌。

看着仙人掌就想起余芬因为有所放弃成就的大美。余芬出生贫寒,在四姊妹中排行老三。母亲早逝后,看着大哥和大嫂为了一家土里刨食艰难生活,余芬也变得早熟和懂事起来,还在念书时就懂得节俭为家里分忧。

师范毕业后,她到偏僻的丹桂镇岩湾小学当教师。挑水要走老远的路,她好累;守着山村漆黑的夜晚,她好害怕。可是余芬深深爱着山村里的孩子们,她克服了生活中的种种困难,并把所有的业余时间都交给了书本和学习。除了工作成绩突出,受到家长和孩子们的喜欢,她还在写作方面展露头角,很快被借调进丹桂政府当文化干事。

余芬到丹桂不久,就认识了陈开政。在八姊妹的大家庭中,陈开政排行老四。作为唯一跃出农门的人,他实实在在成为了家中的顶梁柱。或许是两人均出身贫寒,彼此懂得生活的艰难,或许是陈开政的勤奋好学、正直善良感染了余芬,两人一见如故。婚后,他们除了照顾自己的小家庭,还把各自家庭的重担扛在肩上,尤其是余芬,更是成为小家、娘家、婆家、乡邻们的主心骨。对学习、责任、约束力、爱心殉道般的追随,铸就了两人共同的人格特质和婚姻基础,多年来始终坚如磐石,历久弥新。

两人的勤奋上进,使得他们先后走出贫寒,来到了县城安家。余芬成了县文体广电局的一名文化干部,陈开政成了县中医院的骨科主任、骨科一把刀。收入增加了,地位提高了,房子变大了,然而,余芬并未因物质的好转而变得享乐。

如果赚多少钱显示的是一个人的能力,那么如何花钱则显示一个人的美德和品位。作为收入不低的双职工家庭,余芬完全可以尽情释放女人爱美的天性,可是她对自己穿着打扮上的苛刻常人难以想象。她坚定地放弃了世俗的享受,犹如仙人掌为了变成绿色丛林,宁愿舍弃美丽的外表。

红色的休闲服,黑色的休闲裤,运动鞋,简单的马尾束在脑后,压发圈拢起额前的碎发,这是很长一段时间余芬留给古蔺人的印象。这样的着装除了舒适,方便她锻炼,也是为了节俭,免得在配饰上花钱。

余芬有传统文化情结,喜爱旗袍。夏天里,去县城红四方制衣店定做的旗袍,已成了她最奢侈的服装。而这些旗袍,即便是真丝面料也不过千元,而且翻遍衣柜也找不出几条来。她的衣柜里,更多的是她这么多年来穿过的、可能送人都拿不出手的旧衣服,有的还打着补丁。

至于她家里的生活用品,很多已经使用多年,甚至已经破旧了都还舍不得丢弃。说起余芬的节俭,她的嫂子泣不成声:二妹出事后,我们去为她收拾遗物,每去一处就哭一场,他们的床铺上用的什么呀?一床垫絮都是用旧衣服打碎做成的,那张床单,还是大妹出嫁时收到的喜礼拿给她用的,那时她还在读师范学校,你们算算多少年了啊?有一次床单没干透放在火上烤,还烧了一个洞,还是我为她补的,现在这个补丁都还在啊。二妹啊二妹,人人都说你不差钱,可你实在值不得啊,如今哪怕农村人,还有几家要用这种打补丁的床单啊!

余芬的浴室里,一把塑料梳子是断了几个齿的,沙发上的薄被和抱枕是用旧羽绒服做成的。有一块用几块旧毛巾缝补在一起做成的擦手帕,被余芬的侄子余小聪看在眼里,他说:我什么都不要二姑的,我只要这块毛巾作纪念,好给我们的后辈看看……”

打过补丁的不能再用的旧床单、旧被套,余芬也舍不得扔掉,她把他们缝起来作地垫,家中人太多住不下时,她就让姐妹们在客厅里打地铺。她从不允许我们在外住宾馆,人太多就在客厅打地铺。也不允许在外边餐馆吃饭,再忙再累也要自己做。余芬的三妹余小梅说。

节俭是本性,也是修德,尽管她自己并未察觉,但她知道自己的钱去哪儿了。平时一张餐巾纸也要节俭的她,在孩子们的教育和培养上从来没省过,对老人的关心从来没省过,对贫困户的支持从来没省过……她就是要把钱花在最需要花的地方,花在她认为需要帮助的人身上,在这些方面,余芬可谓出手大方,慷慨好施。

我妈妈平时很忙,但她每月都会给我打电话,把我上下课的时间设成闹钟。她每一件事都记得。在我成人礼上,她送了我一张光碟,搜集整理了我从小到大的所有照片。家族中的孩子,都是她一手带大的,从我身上就可以看出,她为这个家族的工作生活花费了多少功夫,操尽了多少心。余芬的儿子陈喆说起母亲,无不骄傲。事实上,古蔺人也心甘情愿将优秀母亲的桂冠戴在余芬的头上。

陈喆是北大学子,是数学和物理双学士,目前正准备赴美留学。作为世界一流的学术机构,纽约大学理工学院应用数学专业入学要求极为严格,而陈喆一路轻松过关斩将,拿到该校的录取通知书。

自然,这一切离不开余芬的良好家教。在余芬的家里,除了必备的一些生活用品和家具外,最显眼的就是那一摞摞砖头厚的书。余芬的妹夫陶丰华说:在她们家没有耍手机的习惯,也极少看电视,除了正常的吃饭、聊天以外,最多的时间就是读书。在她的悉心教导下,儿子陈喆自小学习成绩优异。后来,陈喆果然不负众望,作为当年的理科七状元之一考入北大。在小小的古蔺县城,能考上北大清华名校的学子廖若星辰,亲友们都以羡慕的眼光看着他们,祝福他们。余芬却很淡定,甚而在升学酒还未受限的当年,她也不操持升学宴。她说,孩子现在是最单纯的。我是妈妈,要树立榜样!不能做一些太世俗的事,这对孩子是一种污染!”

我和丈夫都是共产党员,要极积响应政府号召,包括自已亲人我们都不宴请,请理解支持!

在余芬的言传身教下,生活上陈喆也独立自主,做得一手好家务。在陈喆上小学时个头还不高,余芬就让他踩着小板凳作饭。余芬常说,只要儿子回来了,她就轻松了。陈喆一回家就有了做饭的人,余芬家里客人多,亲戚朋友不断,做饭待客陈喆同样游刃有余。他还热爱运动,读高中时就组建了以自己名字命名的篮球队,进了北大校园,也是学生活动的积极分子。

对于家族中的孩子,余芬视如己出,一个不落地揽到跟前,让他们接受教育,学习做人,不让他们成为时代的落伍者。

十多年前,余芬的大姐夫过世后,她就接来了姐姐和三个侄子,加上她家的三口人一起挤在不超过30平方米的职工宿舍里。闲暇无事时,一家人围坐一起讨论书籍,分享精神食粮,四个孩子此起彼伏的读书声,充盈着整间屋子。余芬的母亲生病时,她便带领孩子们为老人家做药丸。孩子们给这间简陋的屋子取名为爱的小屋”“爱的教室

陈开政的兄弟陈开良一直在新彊打工种棉花,患上尿毒症后两个年幼的孩子无人照顾。余芬知道后,协同陈开政,一次注入一大笔钱到兄弟的账户上用于治病,后来手术虽然没能做成,却给了兄弟极大的信心。眼见兄弟养家困难,余芬就和丈夫商量把兄弟的大儿子陈川飞接过来抚养。一眼看到风尘仆仆从新疆赶回的侄儿,余芬忍不住湿了眼眶。那时的陈川飞留着长发全身脏兮兮的,摔断的腿还未痊愈,走路一瘸一拐,眼神却桀骜不驯。为了把侄儿从一个问题少年转变成好学生,余芬没少花心思。她让陈开政抓紧给陈川飞看病,一边加强对他的管教。就这样,把陈川飞从小学初中高中一直送进成都航空学院的校门。陈举、陈世友、余小聪、甘茂叶等几个侄儿侄女也在他们的关怀照顾下茁壮成长,圆了大学梦,并走上了工作岗位。

陈举是陈开政二哥家的孩子,父母都在农村,自从上学后,他被陈开政和余芬接到县城,在他们家中一直住到陈举有了自己的小家庭。对于这个和他们生活时间最久的侄儿,余芬对他关怀备至,初中时陈举住校,余芬连洗发水也要替他准备,周末则是准备丰盛的一日三餐。陈举工作后余芬还给他买衣服,结婚、购房,余芬也慷慨解囊。

我自小不很听话,是四叔四婶他们不抛弃不放弃,努力的把我往前推,才有我的现在,不然我也还不知道现在在哪里下苦力。陈举感慨地说,目前他是古蔺镇中的一名教师,他认为这一切都是四叔四婶造就。曾有人问余芬:您对哪个孩子最好?她笑着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一样的亲!

虽然日子越过越好了,可余芬从未忘本。陈开政的父母健在时,余芬每年都会回去几次。那时交通不便,回一趟家,要在客车上颠簸很久,还要走上几公里山路。但是为了陪伴老人,余芬从未皱过眉说过一个不字。回到家也不以城里人自居,洗衣做饭种菜这些活儿,她都做得得心应手。她以一个农村儿媳的温良恭俭孝来要求自己,美德至今仍在苏家坝人口中相传。

苏家坝有一位叫马晓军的年轻人,师范毕业后一直在村小代课,感觉前途渺茫的他选择了南下打工。余芬知道后,鼓励他报考公办教师,并为他购买了复习资料。为了让马晓军安心复习,他们把马晓军接到家中,不为吃住等生活琐事操心,并竭尽全力悉心辅导,后来马晓军终于考上了大村镇黄尼坡工农小学,圆了教师梦。说起余芬,这位年轻人泪眼婆娑:这一生要不是余芬四娘善意的帮助与教诲,现在不知身落何处,我一定要以四娘为榜样,把我所学所知传授给孩子们,让他们做一个善良感恩的人。

余芬还是有名的贤内助,知道陈开政是名医的人,也大多知道他的身后站着余芬,是她无私的大爱,才成就他的医者贤名。陈开政名气越旺,登门造访的乡亲也越来越多,常常让余芬忙得团团转。忙虽忙,却从未见她抱怨什么,她常说乡亲们来城里人生地不熟,找熟人帮一下忙很正常,能帮就帮着。她神性般的仁慈和高洁,早已成为生命的本能。她不断付出,也从中得到深切的快乐,成为她开朗热情性格的源头活水。

余芬温柔贤惠,对陈开政很迁就,但有一件事是没有讨价还价余地的,那就是禁酒。手术刀下无小事,为了让丈夫当好一名专业的外科医生,余芬在一次陈开政醉酒后对他下了禁酒的死命令。

余芬说到做到,严格对陈开政执行这一政策。为了帮陈开政戒酒,余芬亲自照顾他的生活起居。广电局有伙食团,生活水准还不错,亲朋间也时有聚会,可是,余芬为了保证陈开政的饮食健康,她给自己立下规矩:只要陈开政在家,就一定回家做饭。陈开政的血糖偏高,余芬除了督促他陪同他锻炼,就是精心照顾他的一日三餐。让丈夫保持最好的精神状态进入手术室,确保手术成功率100%

有时,陈开政从早到晚手术连台,到家已是夜深了。人累得一进家门就会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这时,担心丈夫感冒的余芬,无论多困也要起床,将被子盖在丈夫身上。

此外,在督促丈夫廉洁行医方面,余芬从来没有忘记自己党员的身份。曾有一名患者拿着一个很大的红包,来到陈开政的办公室,要将这份心意交到他手中,却遭到了拒绝。

余芬早就和我约定,必须廉洁从医,她说她是党员,要监督我。陈开政说,拒收红包,早就成了两口子默契的约定,哪怕是家庭还处在困难时期。

陈开政说:她一切都围着我转,其实是围着我背后的病人转。

 

后记

1228清晨,余芬的追悼会在“游乐园召开。亲友和同事们来了,省市县的领导来了,走马村的贫困户来了,各级媒体记者来了,素不相识的人来了,追悼会现场聚集了上千人。人们手持黄菊,臂挽白花,心情沉重。有不少人在追悼会上轻轻啜泣,加重了现场的哀伤气氛。

周国民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还来不及感谢余芬给自己的儿子周树文、儿媳徐芳艳办理结婚证、准生证的事,眼下却要站在殡仪馆作为贫困户代表为余芬送行。他颤巍巍地拿起话筒说:今天我代表走马村的贫困家庭来送您了,感谢您生前对我们的帮助。为了让我们过上更好的日子,你付出了自己的生命,你生前交给我们的任务,我们争取完成,争取提前脱贫,建立一个美好的家庭。

对我来说这不是一个英雄告别仪式,而是要跟养育我二十二年的母亲说再见了……”陈喆说,会场的一片啜泣声加重了。

从“游乐园通往麒麟山火葬场的路上,人们自发拉起黑底白字横幅,敲锣打鼓,悼念这位既平凡又伟大的扶贫英雄。

泸州医学院附属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全身十五处骨折的陈开政刚做完手术,还不能开口说话,当他得知妻子出殡的消息,眼神呆滞,眼角慢慢沁出泪花。

2018新年很快到来,在辞旧迎新的时刻,余芬被追授了一个又一个荣誉:

被四川省精神文明建设办公室评为四川好人,四川省妇女联合会追授为四川省三八红旗手,中共泸州市委追授为泸州市优秀共产党员,泸州市精神文明建设委员会追授为泸州市第五届道德模范,中共古蔺县委追授为践行两学一做学习教育优秀共产党员称号。

有人说,走马村应该为余芬塑一座铜像,然而这有必要吗?她自身就是一座丰碑,一座永恒的雕像,矗立在脱贫攻坚史上,更长存在人们的心里。

 

 高雁,女,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泸州市作家协会会员、古蔺县作家协会副主席,出版有散文随笔集《闲思絮语》。

 


作者:高雁 来源:网络
相关评论
发表我的评论
  • 大名:
  • 内容:
加入收藏 | 繁體中文 | 网站地图 | 在线留言 | 信息交流 | 网站投稿说明
  • 泸州作家网(www.lzzjw.com) © 2018 版权所有 All Rights Reserved. 管理登录
  • 主办:泸州市作家协会 站长:杨雪 总编:李盛全 名誉总编:剪风 副总编:罗志刚 特邀副总编:清扬 孙悦平 总编室电话:(0830)6324449 法律顾问:刘先赋
    地址:泸州市连江路二段12号五楼 投稿邮箱:[email protected] 蜀ICP备108081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