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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滩[段文汉 著] 第1部第2章:归去来(6)

时间:2018-08-10 23:51:47 点击:

  核心提示:放滩[段文汉 著] 第1部第2章:归去来(6):(6)拍门的是老唐。其实,他开头也还是轻轻敲的,但是见里头没有应,自己又还带了一个客人来,说是有重要事情,要见段祺坤,于是心里一急,手就重了起来。段王汉...

 

放滩[段文汉 ] 1部第2章:归去来6):

 

6

拍门的是老唐。

其实,他开头也还是轻轻敲的,但是见里头没有应,自己又还带了一个客人来,说是有重要事情,要见段祺坤,于是心里一急,手就重了起来。

段王汉成赶忙把门来打开了。

老唐说:“三伯娘,这位先生一早就来瓜芦塆了,说是有重要的事情,急着要见三伯爷。”

段王汉成看来人,二十多岁年纪,虽然显得有些疲惫,但依旧器宇轩昂。却是面生。就赶忙请坐,一面就给客人泡了茶,然后进到里间,叫段祺坤赶快收拾归一了,出去见客。

段祺坤问:“啥子人?”

段王汉成说:“这人我眼生,格格式式的,好像是有点来头。”

“咋个偌个早?”

 “还早啊?你自个睡得太晏了。搞快点儿哈,唵!。”

听说是“有点来头的”,段祺坤反倒不慌不忙起来,心想:搞快点?等着!如果是学校来人或官场中人,我到正想拿他出口闷气呢!

段王汉成慌忙出去招呼客人:“先生一早就赶过来了,想是没有吃早饭?先生偌不嫌弃,我这里做得有现成的,就和我们家祺坤一起吃哈。”

来人也不扭捏客气,说:“正好,一大早晨,倒是有些饿了。”

待段祺坤慢悠悠洗漱完毕,走到堂屋时,见桌上两付碗筷已经摆好;瓦钵钵里稀粥正漉漉地冒着热气,一盘香葱油煎麦粑泡苏苏地金黄喷香;菜是一盘油炸花生米,一碟生姜辣椒水豆豉;较平常还多了两个个泡盐鸭蛋,切开来也做一小碟,极显眼地摆在中间,显然是妻子见来了客人旋加的了。

却静悄悄不见了客人。

老唐是给段祺坤打了洗脸水后,就立马去土头做活路去了。段王汉成摆好早点,也就赶紧去收拾段祺坤那乱翻翻的卧室,生怕被客人看见了笑话。

但是,来人呢?

原来,当段王汉成开始把早点摆上堂屋的桌子时,来人已经气闲神定,端了那杯盖碗儿茶,径自步进堂屋旁边的书房,站在那里看起昨天段祺坤才刚刚写就,尚摊在书桌上的一幅字来。那字是录唐张九龄的诗句:“从兹果萧散,无事亦无营。”

来人便微微一笑,在那杂乱的桌面上拨开一点儿空地,小心地放好茶碗,然后挪开段祺坤写的那幅字,另寻得一张宣纸在桌上铺展开了,也笔走龙蛇起来。

段祺坤一看,来人竟在临堂屋的书房中写起字来,不觉在心里道:看来也还不是个俗人。便也不惊动客人,悄悄走进书房去看。见来人写的是苏体行草,颇得东坡先生气韵。但却是中锋侧峰兼用,也不全拘泥于古人章法,颇有自家特色。字录的是陆游的句子:“尔来从军天汉滨,南山晓雪玉嶙峋。呜呼!楚虽三户能亡秦,岂有堂堂中国空无人!”

段祺坤不觉心中一动,就在来人身后接道:“人生不作安期生,醉入东海骑长鲸。犹当出作李西平,手枭逆贼清旧京......”

来人闻声,立马转过身来,笔尚握在手中,便急忙拱手道:“久闻祺坤兄是大书家,班门弄斧,班门弄斧了!”

段祺坤道:“苏体之间又透着自家风格,先生自是行家,不必客气。”

来人也就在自谦中,极有分寸地透露出些须得意来:“我平时最是喜欢隶书,但是,书陆放翁这几句,隶书却不相宜,行草又还当真不是我的拿手。见笑了!”

段祺坤是急性子,不想继续虚与客套,就立马切入正题:“兄风尘仆仆扣我蓬荜,不会是专为找我论书法、盘学问的吧?”

来人却并不正面作答,只不慌不忙地放下斗笔,笑道:“不忙,你先认一下我是哪个。”

段祺坤仔细看了一回:“仿佛面熟,又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来人就提醒道:“那年,合江门,才一上船,老兄就要邀人放滩。”

“你是……?”

我那时比你们小些,想去成都打探四川陆军小学堂是办还是不办的事。还记得不?”

“哦呀,是汉群老弟哒嘛!当年小儿郎,如今伟丈夫,不得了不得了!”

这时,段王汉成已经收拾好段祺坤的卧室,在堂屋招呼吃饭了。段祺坤就拉着吕一边朝堂屋走,一边嚷嚷着:“有酒没得?要酒,要酒!”

说:“清早巴晨的,就喝?”

段祺坤说:“非酒,无以壮提刀独立顾八荒的豪气!兄此来,定有大事!”

笑笑,说:“这回,是我来邀兄下河放滩了。”

段祺坤哈哈大笑:“我说嘛!”

两个人就坐下,边吃边谈,不一会儿,段王汉成也就麻利地将烫热了的一锡酒壶酒,用帕子包着,端了出来,把那黄橙橙琥珀色的常酒,先清清冽冽地斟满了一杯,将来放在客人面前,客气道:“自家做的老酒,不晓得先生入得口不?”

段祺坤问妻子:“哎,我呐?”

段王汉成莞尔一笑:“喉咙里头伸出手来了啵?”就给丈夫面前也倒了一杯,再和吕客气一回,便转身去给丈夫收拾书房去了——书房那个乱法,已经让她这作主妇的很没面子了!

段祺坤就说:“我们家这酒是个好东西,醪糟浮汁加冰糖,加高粱烧酒,放坛子里头封存了两三年。有点儿劲道嘞!”

两人喝着,吕超就把癸丑讨袁四川方面的事由说了一遍。(注1)当时,讨袁军总司令熊克武(注2)令一支队龙光率前卫司令吕超、团长方化南、营长周官和、李遐章等,由中路永川、荣昌、隆昌进窥泸州;二支队守御北路;三支队屯驻南路,分拒滇、黔军;以余际唐为水师司令,团长邹有章及营长李天筠等部归其指挥;以学生军为炸弹队,由曾宝森、颜德基任队长。川东宣抚使黄金鳌,护水道交通。团长卢师缔、营长张威及张民立部驻夔府、万县。

吕超攻克永川后,随即进攻隆昌,与梁度战于石洞镇一线;熊克武又命江防司令余继唐率一个团从合江包抄泸州,参谋长但懋辛亲临南路前线指挥。战事正当激烈,敌方军中的国民党人成功策动了梁渡等五个营火线反正,反袁军顿时声势大振。梁渡、吴行光、贺重熙部已经抵达泸州城西龙透关;吕超则与但懋辛合兵一处,直扑泸州城北的沱江北岸,攻占了小市五峰岭高地。占领五峰岭后,川南重镇泸州已是无险可守,简直可以说是下泸州进而取成都,也是指日可待了。

段祺坤着急地说:“哦呀,你们整出偌个大的动静来,我咋个一丁点风风儿都不晓得!”却见吕超摇摇头,长叹一声。段祺坤就大惊:“未必然煮熟的鸭子都让它飞了不成?不说把袁世凯那个总统位置夺转来吗,至少可以像辛亥年那样,宣布四川独立呀!你们是咋个搞的嘛?”

吕超把面前的那杯酒端起来,一仰脖子倒进了嘴里,又摇摇头,还不说话,眼泪却慢慢溢满了眼眶。半响,才哑着嗓子说了句:“酒,用碗吧……”然后端起段祺坤给他倒的一碗酒来,走到堂屋门前,向天道:“死难的弟兄伙走好!”然后,跪单腿,将酒酹到面前的泥地上。

段祺坤晓得是事情不妙了,于是也倒了碗酒,默默地酹到地上。然后回到座位上,等待吕超的下文。再倒酒时,发现已是段王汉成新烫出来的一壶酒了。

段祺坤斟了酒,吕超又说:拿下小市五峰岭后,泸州守军第一师师长周骏成了惊弓之鸟,急向袁世凯哭求救援。袁世凯火速电催滇、黔、陕、甘、鄂五省军队会剿四川讨袁军。吕超这时即将攻下泸州,却突然传来黔军黄毓成率部攻至重庆黄桷垭的消息,又收到熊克武令他紧急调兵支援重庆的急电。吕超只好放弃泸州,立即回兵增援重庆。当其率部行至壁山县马坊桥时,得悉熊克武已带贴身的几个重要部将及饷款撤离重庆了!

于是,讨袁军全线崩溃!

段祺坤一拍桌子跳了起来:黄毓成!咋个会是黄毓成?”

吕超说:“就是他嘛!”

段祺坤说:“他是同盟会会员哒!”

长叹一声,说:“就是啊!我们这回起这门大一个势子,倒栽在他的手头!”就告诉段祺坤,兵败以后,他只身潜入重庆找过黄毓成,质问他:你也是同盟会会员,想当初加入同盟会宣誓时,你是咋个说的?但是,你现在却背信弃义,助敌攻友!。黄毓成无奈的说,当时江西李烈钧、南京程德全已经兵败,云南都督蔡锷是梁启超的学生,自然与拥袁的进步党关系密切,所以滇、黔军才会不帮熊克武,而帮袁世凯。在那样的情势下,他为了自保,不得不进攻重庆。并承诺将等待时机,再树反袁旗帜。

段祺坤骂道:“为啥子要自保?就算自保,做做样子佯攻也就算了嘛。我看他是早就想来四川抢地盘!”

默然良久,说:“这次讨袁,有两件事,一直搁在我这心里头,梗起,下不去……

“你说。”

“其实,还不只是黄毓成。开头,我们也联络了好些川军中的党人,准备在阵前起义,加入反袁。但是后来局势刚才一变,他们不但自食前言,反倒带兵追杀我们。再就是熊克武这个总司令,这个锦凡兄!”

“难道他也变节了不成?”

“哎,虽不曾变节,但要算是不义!危难时刻,自己携款潜逃上海,丢下部队不管,陷众多革命同志于绝境。连他自己部下的刘伯承等一些军官,九死一生才逃到上海,困于伤病,他手头明明有钱,也不予资助!”

段祺坤听了,默然良久,才长叹一声说:“革命同志,尚且依原是偌个样子人心隔肚皮,我不去南山种豆,还能够搞啥子名名堂哟!”

吕超便站起来拱一拱手,故意做出要告辞的样子:“段兄既然也是要知难而退,看来,我恐怕也只好回乡耕读了。”

段祺坤一把扯住吕超的袖子:“你不行!我一介书生,仅凭一点血性,终究奈何不得人家手头的枪杆子。你们是搞军事的,难道也就此罢了不成?”

说:“哦,老兄可以从兹果萧散,无事亦无营,我们就不可以?”

段祺坤说:“就是不可以!而且,你怕是也办不到!方才你书陆游那几句诗,啥子意思?还说要邀我下河放滩!”

吕超问:“那么,祺坤兄还是愿意随小弟下河了?”

“那……倒还不一定。”

“为啥?”

“好比婚嫁吧。婆家要挑选媳妇,姑娘家也还是要选选婆家啵?听你刚才说的那些人,我敢跟他们为伍?

“不是说我吧?”

“莫误会,当然不是说你。”

笑了,说:“林子大了,啥子鸟没有?发一场大水,也总要冲些渣渣砙砙的东西进来。不稀奇!

段祺坤没有开腔。

吕超就又说:“老哥子,只要我们目标对头,只要能够为我所用,又何必在乎手段和过程?”

段祺坤依然摇头,但也只好同意:“倒是,除非啥也不干了。”

吕超说:“就是嘛!而且,一腔热血,敢作敢为的同志也还真是不少。攻打泸州小市的五峰岭时,我的一个连长右手遭打断了,左手捡起手枪继续带队冲锋。还有一个殉难的王天杰,更为悲壮。”

段祺坤说:“哪个王天杰?荣县那个王二统领么?”

吕超说:“咋个不是呐,当初辛亥四川各路同志军起义,荣县独立为全川全国之首,出力最大的便是吴玉章和王天杰!这回,他在荣县尽散家财,招募旧属,领两千民军赴渝助熊。刚到永川,熊军已败。他正是遭自己的盟兄周骏枪杀的呀!……”

段祺坤不禁跌脚道:“可惜了,可惜了啊!”

吕超就又说起一件事:江防军参谋长陈仙源负责泸州撤退断后,撤至璧山白市驿时,一股溃兵在场口坟坝内集合,扬言既不能战,又不愿降,走投无路,不如干脆把白市驿抢了,上山当土匪。陈仙源辛亥反正前任云南昭通知府,素有廉政爱民之声,闻讯立刻赶赴现场劝说。哪晓得为首倡乱者执意不肯。陈仙源声泪俱下,乃至跪地请求,依然制止不住。眼看哗变在即,陈仙源拔出手枪,对头部连开两枪,自杀身亡。哗变士兵顿时惊呆了。忽然又有人开枪击毙倡乱者,带头跪地哭拜陈仙源,然后按陈仙源所劝,把军械交当地团防,各自散去。

段祺坤听得热泪盈眶,就又倒了碗酒酹到地上,道:“陈参谋长走好!”然后回过头,对吕超说:“好,脱衣裳裤儿!”

吕超一愣,旋就醒悟:“下河?”

段祺坤说:“下河!”

吕超说:“嗨,这就对了嘛!告诉你吧,还有位老哥子已经踩在水边上等着你了。”

段祺坤问:“哪个?”

吕超说:“你的学兄,也是你同一个学堂教书的同事。”

段祺坤问:“是李筱亭?”

吕超哈哈笑了:“怎样,是志同道合者吧?”

 

注1:四川二次革命战况,见附录6.

2:熊克武(1885-1970年)字锦帆,民国初年著名长衫军人。同盟会黄兴一派。他的小组织九人团和孙中山支持的实业团矛盾重重。

 

作者:段文汉 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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