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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咬金巡视弥陀//泸州 李盛全

时间:2018-09-03 11:47:30 点击:

  核心提示:程咬金巡视弥陀李盛全(1)话说唐朝贞观初期(公元630年前后),程咬金奉皇帝李世民之命任泸州都督。当时唐朝版图,虽然西北尽里海(在欧亚两洲交界处)、北部越贝加尔湖(今俄罗斯境内)、东部已进高丽(今朝鲜...

 

程咬金巡视弥陀

李盛全

 

(1)

话说唐朝贞观初期(公元630年前后),程咬金奉皇帝李世民之命任泸州都督。当时唐朝版图,虽然西北尽里海(欧亚两洲交界处)、北部越贝加尔湖(今俄罗斯境内)、东部已进高丽(今朝鲜)、南部已入交趾(今越南北部),但由于特殊原因在西南却未越过乌蒙山。或许唐朝不太在乎西藏高原(原吐蕃国之地)和乌蒙山等贫穷山区,以致后来才有西部吐蕃国继续存在两百多年,以及西南部六诏各国和后来大理国长达几百年的存在。所以,蜀地之南、乌蒙山主脉以北的广大山区,可以说唐朝西南边陲。

右武卫大将军程咬金威振西南边陲,很快平定乌蒙山北边山区(今天古蔺、叙永和贵州毕节、云南镇雄一带)的少数民族叛乱。程咬金主政泸州之后,百姓安居乐业,他也就有暇像三国诸葛亮在泸州时一样登忠山观景,或至长江与沱江交汇处的官驿嘴看滔滔大江。

一日早上,程咬金带着次子程怀亮忠山观景,问道:“亮儿,可知此处为何叫忠山?” 程怀亮道:“泸州人感念诸葛亮‘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精神及施德政于民的恩惠,便把他驻军的宝山更名为忠山。”程咬金点头称是,又道:“我等唐朝众官,当以诸葛亮为榜样。

此时,张参军来报:“禀报大将军,地方官说下游水路约七十里的一个大回水沱,有大量死尸浮于江上。

程咬金问道:“那地点何名?”

张参军道:“地方官说是在甑子上的下方约二里,在鬼脚的对面。(此处后来地名为“弥陀”)

程咬金道:“备快船!我等去看看。”

 

(2)

一艘官船在东门口离岸后,顺着江流快速而去。近来上游洪水下来,泸州段江水上涨数米,江中激流滔滔。

一队军士坐于船中,只有程咬金和张参军立于船头。本来,程怀亮想随父一同去现场,却被父阻止:“亮儿,你很快就要当驸马了。跟父去看成堆的死人,太晦气。你就不必去了。

离岸不久,进入长江与沱江的交汇处,然后转入一个大湾。

滚滚江涛之上,一艘商船逆流而进。岸边纤夫拉着商船艰难前行,川江号子声声震耳,极富感染力,充分展现出川江船工在险恶的自然环境下不畏艰险、不怕困难的拼搏精神和勇往直前的豪迈气慨。

此景此情,让程咬金感慨万端,后悔没带程怀亮同往。思忖:“此次带亮儿来泸州,就是要他出来历练一番。以后他当了驸马,能有多少机会跟为父在一起?有多少机会提高本事?不行……”他转头对张参军道:“飞鸽传书,叫副都督派快船送亮儿与我们会合。

中午时分,船行至甑子上的江边停靠。张参军上岸,找来甑子上的邻长问话。唐朝对乡村管理层次是四家为“邻”、五邻为“保”、五保为“里”,这邻长是最低一层的管理者。

邻长年纪约五十,人称李二。此时李二虽是光着脚板,衣服也粘着泥土,但人却显得精明能干,不像有些乡人见了当官的就胆怯。李二来到船边,不知程咬金是多大的官,如同见了里长一般只是抱拳问好,倒也显得大方。

程咬金问道:“听说此地叫什么甑子上,怎会是如此奇异的地名?

李二回道:“这岸边坡上,原叫砂辰驿。听说在很久以前,洪水在一夜之间将这砂辰驿四周全淹没。天亮时,洪水继续上涨,在危难之时从江上冲来一个大木甑救了众乡亲。洪水退后,为感恩神仙赐甑子救命,乡亲们便将砂辰驿改名‘甑子上’了。

程咬金又问道:“你是本地人么?”

李二道:“非本地人。小的一家从以前的夜郎囯山区迁移而来,半农半渔谋生,在此生活已四十余载。

程怀亮乘船赶到后,二船沿江岸缓行一里余。众人下船,随李二步行。

在一石岩下方,果见一片浮尸。约二十具人尸,还有一些死猪死狗。

程咬金站在岩上,只见江水浩浩荡荡而来,距岩岸几十米就有斗大的漩涡三三两两出现。水流至岩下,速度略缓,然后又转东涌去。此处是一个大回水沱,江面之下暗流在涌动、回旋并寻机冲向下游,而部分江面之水则夹杂着部分浮物转着大圈。浮物中有人尸、死畜、朽木、乱草,时移时停,浪到岸边的则挤在一起。

李二指着江面人尸说道:“此处‘水打棒’几乎日日有一二个,但如此集中并不多见。”浮在水面的人尸像粗木棒,俗称:水打棒

程咬金、张参军和众军士,经历过战争的无数血腥场面,现时情景还不如战斗刚结束的惨状,也就不足为奇。但是,程怀亮则不一样。

程怀亮没上过战场,而以前偶尔见过的死人也是孝布盖身。现在见到如此多的裸体人尸或有衣人尸,他着实内心惶恐不安。

知其子莫其父。程咬金走到程怀亮身边,拍了拍爱子肩膀,表示安慰。程咬金转过身,满意地微笑着。他想:这真是锻炼亮儿胆子的好机会。

程怀亮见父亲转身走向江水,自己的胆子也感觉突然大了起来。他完全理解父亲的苦心,不锻炼胆量,哪有斗志杀敌卫国?

程咬金吩咐李二指导军士,将水打棒弄上岸集中掩埋。

众军士一分为二:一队在岸上挖坑,一队在李二指导下用绳子将水打棒分别拉上岸。程怀亮壮着胆子,参加了拉水打棒的队伍。

江里的水打棒被拉上岸后,程咬金又吩咐将死猪死狗弄上岸掩埋。

在张参军指挥下,军士欲将死猪死狗甩在水打棒上面一起掩埋。程怀亮却道:“张将军。不可混埋。”

张参军一怔,问道:“有何不可?”

程怀亮道:“这些水打棒,生前已是不幸。今幸有我父帅和张将军来此,方可使他们入土为安。若使他们与死畜同埋一坑,多有不妥。人一生不易,死者为大,理当人畜分埋。

张参军道:“小将军言之有理。”便安排军士再挖一坑。

众人忙了一下午,才把那些水打棒和死畜弄上岸分别掩埋完毕。

在即将离开之时,张参军突然问李二:“乡亲说的‘鬼脚’,在何处?”

李二指着江对岸尖尖的半岛(后称“神臂嘴”),说道:“那就是鬼脚。

众人看上看下,看不出有何名堂,问其故。李二道:鬼腿一蹬,在此处招集水打棒。鬼腿一扫,在‘九条龙’使游下船只葬身江底。”李二指着下游不远处的长长石滩,又说道:“那里就是‘九条龙。”李二说的“九条龙”,是九条龙滩之简称。

程咬金顺着李二的指向,仿佛看到九龙隐现恶气,不由眉头一皱。

船前,程咬金吩咐李二带乡亲在这回水沱边,修筑一座长四丈、宽二丈、高丈余的石仓,以供水打棒安身。要求石仓下有门、上无顶,当水打棒被捞上岸后,便扔进石仓,若有人寻找亲人,便从下面的门里进去认领。

程咬金又道:“筑石仓之费用,由官府支付。下月我来此看看石仓修得如何,也去九条龙看能否治理。邻长可否说说九条龙有何故事?

于是,李二说起他听过的“九条龙”传说。

很久以前,有一人家的九个儿子,个个孝顺。父亲临终时叫儿把他水葬在这岩下,并交代说水葬之后一百天内不要准去看他。葬父后第九十九天,还差一天就满百日,九个儿子便去买祭父纸钱,谁知被观音看破此九子乃九龙化身,若去祭父则是十龙闹江必成大患,于是托梦给地方官一定要阻止。第二天,果然九个孝子来了,早到等候地方官不问青红皂白一律拿下审办。八个儿子不说其父具体葬在何地,第九子经不住逼问,供出其父所葬之处。随后,官员差人来此验证。午时三刻,官员命阴先生用鸡血、狗血等倒人埋棺水域,施以法术。正当天昏地暗之时,一具棺木浮出水面。官员差人从水中打捞出棺木,只见棺上有九根小草犹如小龙,再开棺看九子之父面色如生,身上长有龙鳞已快化作龙。于是,官员命人炸棺毁尸,并将那九子视为妖孽当即砍成肉块一并抛人江中。那兄弟九个死不甘心,变成九龙石埂拦截其父尸骨。这样,九条龙的故事传了下来。

 

3

过了月余,程咬金携次子程怀亮,在张参军和一名录事陪同下从泸州东门口登上官船。录事姓杨,泸州本地人氏。录事如同参军均为官名,只不过录事比参军的官位要小得多。

这日,程咬金心情很好。在船头站了一会,进舱对正在翻阅兵书的程怀亮道:“书呆子。出来陪父看看江岸风景。”

程怀亮放下书,走出船舱。程怀亮今着一身战衣,此时迎风而立,少年英气勃发。

官船进入两江汇合处后,程咬金指着官驿嘴,问程怀亮:“此处为何名为官驿嘴?”

程怀亮道:“江边有官船、岸上有官驿,故百姓称之为官驿嘴。”

待官船转入长江与沱江汇合后的第一个大湾,程咬金指着宽宽的半岛,又问程怀亮:“你去否?”

程怀亮道:“两月前,我乘渡船到沙湾后,去过此处,是一个石滩平坝。以后石滩表层经千年风化,加上山坡下来之泥土,此坝将成为一片良田沃土。现坝上也一些泥土长有植物,茜草为主。”

程咬金又问道:“此坝为何名?”

程怀亮道:“暂未知其名,而我心里默记为茜草坝。”

“甚好。”程咬金对杨录事说道:“记之。此处就命名茜草坝。”

程怀亮转身,指着船后渐远的两座山,说道:“那里是五峰山之插旗山和三华山。”

“山名何为插旗?”程咬金又问。

“据说三国时期,诸葛亮在此山插旗驻兵,故而取名插旗山。”程怀亮道。

程咬金听了儿子的解说,甚为满意。他轻轻拍着爱子肩头,轻声说道:“作为武将,熟悉地形地貌是打胜仗之重要基础。以后你当了驸马,不要让人取笑程咬金之亮儿是‘吃软饭’之人。所以,亮儿须吃苦耐劳,勤学文韬武略之本领,为父争光。懂否?”

程怀亮点头道:“懂。懂。”

船下行三四里后,见右岸坡脚有一狭小长坝,沿江数里。程咬金手指右岸,问程怀亮:“你去否?”

程怀亮道:“去过。那是狭长土坝,长近十里,最宽处一里有余,地势较低易遭洪灾,故而不宜耕作,若有合适果树栽之,将是不错。”

程咬金对杨录事道:“叫土地官带人查查那长坝土壤,看适合栽何种果树?”然后,他指着左岸有几户人家之处,问道:“那是何处?”

程怀亮道:“未知。”

杨录事道:“那是罗汉场。”

“什么?”程咬金笑道:“只有罗汉去赶那场么?”

众笑。

自程咬金都督主政泸州以来,杨录事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开心。

杨录事也很开心。对于程都督沿江所见之景物,他是有问必答并插述所知典故,常使程都督开怀大笑。他感觉此行是愉快之旅,几十里水路仿佛不多久便行完。

官船在甑子上的下面岸边暂停。张参军和杨录事上岸,寻李二邻长,未果。李家妇人说李二驾船去江里捕鱼未归。

杨录事叫一乡民去白马滩,传唤里长来见程都督。那乡民道:“我不识里长,他姓白么?”杨录事从官服衣袖摸出一书册翻了翻,对那乡民道:“你们里长名朱三。”

 

4

待里长朱三骑马赶到时,李二正带着程咬金等人察看所筑石仓。原来,李二驾小渔船正在不远处的九条龙滩对岸边收网,见有官船到了回水沱岩下,知是上次来的官员到了,便急急赶来,因筑石仓的石料和人工费用尚分文未领。

程咬金对李二率人所筑石仓,甚感满意,便吩咐杨录事道:“速结清修筑石仓费用,不能让老百姓感到我老程是一个‘老赖’。”末了,他又道:“外加五两银子,打赏邻长李二。”

杨录事引朱三见过程咬金。程咬金问道:“你这里长管多大地方?”

朱三回道:“回禀都督,这方土地人口不多,方圆十来里,均由小的管辖。”

程咬金道:“修筑了这石仓,可解决水打棒闹得这地方不清静的问题。以后凡见水打棒滞留不去,可派人打捞入石仓。每五日处理一次石仓,凡超过五日无人认领均运出石仓至山脚掩埋。处理水打棒之费用,皆由官府按实支付。”

程咬金望了望岩上,说道:“这里一个好地方,清静了,可设场开市。人口多了,热闹了,这里将成为一个远近闻名的水码头。”

朱三道:“都督所言极是。只是设场取何名为好?”

程咬金看了看众人之后,对程怀亮道:“亮儿。取何名?”

程怀亮道:“容我想想再说罢。”

程咬金对李二道:“上次我说要去九条龙看看,现去如何?”

于是,由李二、朱三引路,众人前往九条龙滩。见附近有一坡地较高,程咬金道:“武将喜居高布阵,我等先上坡顶看看罢。”

至坡顶,俯视长江。只见对面山势如伸出一只“脚”来,将长江蹬成一个接近三百度的曲湾。上游江水从西北长弓臂方向追波逐浪而来,在“脚底”对岸岩下稍稍放缓速度,然后本欲顺势东去,不料被九条龙滩所阻,被迫转向东北而去。

那被九条龙滩所阻之江水,撞击着、翻涌着,曾打沉许多船只和噬食许多人性命。现今洪水已退,九条龙滩已高出水面,滩石上面有八条纵向长短不一、深浅不一的漕沟。远观之,长长的滩石犹如九条龙背。

“虽是恶龙,却也神形兼备。”程咬金指着九条龙滩说道。“我随唐太宗李世民南征北战,也见过几个叫‘九条龙滩’、‘九龙滩’的地方,譬如浙江会稽(今绍兴)九龙滩、渝州南平县(后为重庆府巴县)九龙滩,均无此处之形。既无形似,何来神似?还是此处‘九条龙’有形有神,妙哉!,妙哉!”

除程怀亮之外,现场众人赞道:“都督所言极是。”

此时的程怀亮,正看着对岸那“鬼脚”凝思。

“亮儿,你在做甚?要吟诗一首么?”程咬金问道。

程怀亮道:“吟诗之事只是在父母面前之家庭作业,我小小少年慧根甚浅,不可在诸位大人面前卖弄。”

张参军道:“不妨吟诗一首,让我等分享。” 杨录事和朱三也积极附和。

程怀亮摇手道:“不可……不可!”

程咬金道:“诸位如此期望,亮儿就不妨吟一首。若有不正之处,各位大人也可指点一二。”

程怀亮道:“如此说来,不妨一试。”他扫视一遍眼前长江两岸后,边思边吟:

神意妙毫点此方,

臂伸江水敌兵慌。

嘴名鬼脚今消逝,

诗末首倡龙望场。

程怀亮吟罢,说道:“请各位大人指教。”

众摇头。

“亮儿就给大家解说解说罢。”程咬金道。

程怀亮道:“此为一首藏头诗:神臂嘴诗。”他指着对岸,又说道:“彼处地形特殊,如神臂伸入江中,必成用兵要地……”

“哈……哈……”程咬金朗朗笑声,在坡顶荡开。“我的亮儿,日后定是领兵元帅!”众人附和。

程怀亮道:“父亲一再教导我低调做人、做事高调,可今日父亲如此张扬,实不可取。”

“亮儿言之有理。低调好,低调好。还是继续解说诗意罢。”程咬金道。

程怀亮又道:“此地方经整治,将大为改观,鬼脚一词不祥,可去。以神臂嘴为名,如何?”

众道:“甚好!甚好!”

程怀亮继续说道:“方才在江边,要我为岩上欲设之场取一名。我意取名龙望场,如何?”

张参军问道:“这龙望场,又有何说法?”

程怀亮道:“岩下长江为大水龙,旁边还有九条石头小恶龙。场在上,龙在下,自然龙望上方之场。场名亦可取‘望龙场’,颇顺口,但太给龙面子了。龙望场,让龙望之,而上对下有镇压作用,亦可增强人们战胜恶龙之信心……”

众鼓掌道:“妙论!妙论!”

程咬金对杨录事道:“对面为神臂嘴,岩上新场为龙望场。记之。”

杨录事道:“小将军文武双全。佩服!佩服!”

朱三也道:“佩服!佩服!小将军前途广阔。”

张参军道:“你等有所不知,程小将军是来日的驸马爷。”

“张将军,你……”程怀亮向张参军摆手,示意他不可多嘴多舌。

“低调,要低调。不可声张。”程咬金道。

杨录事道:“程小将军文武双全,当驸马爷也是百姓之福!”

程咬金道:“你等不要拍马屁了。我亮儿已吟诗一首,你们每人也需和诗一首,如何?”

李二首先摇头:“我一介农夫,不懂诗。”

张参军、杨录事和朱三也摇头。

程咬金道:“我和诗一首,如何?”

众道:“甚好!”

“不要以为我老程只有三板斧,肚子就没有一点墨水。”程咬金也不谦虚。“民间传说我老程是穷苦人家出身,当土匪发迹。非也!曾祖父程兴任过北齐兖州司马,由此算起我应为官四代;祖父程哲曾任北齐晋州司马,由此算起我应为官三代。这都说远了,说近点是我父程娄任过隋朝济州大都督,我应为官几代?”

众道:“官二代。”

程咬金继续道:“但是,我祖上三代为官,正直廉洁,故而我不是富四代、富三代、富二代。尽管廉洁官员家庭不富,但也不穷,子女能不读书?我在童年时,就听教书先生说过春秋战国时期的孔子是大学问家、老子李耳是大思想家、孙子是大军事家,也听说过秦始皇焚书坑儒的事,还听说过三国诸葛亮是因博学才足智多谋。我在童年读书时,也被教书先生篾片打过手掌,真疼呀!你们几个,被教书先生打过篾片的举手。”

除了李二,个个举手。

“嘿……嘿……” 程咬金乐道。“看来不只是我一人吃过读书的苦呀!还想不想听我说故事?”

众道:“想听。”

程咬金道:“说实话,我不喜欢读书,被逼喝了几年墨水,因而到少年时最爱舞刀弄棍。隋朝大业六年起,盗贼蜂起,我回到故里济州东阿组织了一支数百人的武装,护卫乡里。后来上了瓦岗寨,还登上了混世魔王的宝座。当上了混世魔王,也是万人之上,可太多讲究,我一点不自由,苦不堪言。男子汉嘛!应是不做不喜欢之事。所以,我极不想当那混世魔王,才弃宝座去投奔了李世民。再后来随李世民破宋金刚、擒窦建德、降王世充……算了!这些你们都知道,我便不说了。”

朱三道:“小的还想听都督的和诗。”

程咬金道:“只有你们聪明会偷懒?我就不会偷懒?你们不作和诗,我也不和诗了,还是下去看看你们说的九条龙罢。”

此时,有一官员骑马来报:禀报都督,有紧急军务,请都督速回州衙。

 

5

又过半月,程咬金携次子程怀亮,率张参军、杨录事和州衙水利官周理问(理问为官名)等人,至龙望场(后名弥陀场)岩上。

里长朱三带人在岩上正为移来的一棵黄桷树培土,树高丈余,挂有“龙望场”三字木牌;甑子上邻长李二请了工匠正在岩上修房造屋。程咬金见之大喜,吩咐随从对朱三、李二各奖十两银子。

程咬金一行由朱三引领,前往九条龙滩。

“你管辖区域可有盗匪?”程咬金问身旁朱三。

“本地还算清静,只是偶有江州县(今重庆永川)黄瓜山的土匪到对岸抢船。”朱三道。“黄瓜山的土匪很狡猾,一旦探得下游有可下手之船上来,却舍近求远到对岸来拦截。”

程咬金对张参军道:“可派兵去黄瓜山灭匪。”

朱三却道:“黄瓜山不属泸州管辖。”

程咬金嗔道:“莫非不是大唐皇土?”

朱三不再言语,跑到前面引路。

九条龙滩由西南伸向东北,阻挡着滚滚而来的江流,不少船只失控在此撞滩,船毁人亡。

最先露出洪水的几条石埂之背,与漕沟颜色相比,深浅分明。埂背一尘不染,随处可坐可躺。经江水长期冲刷,埂背出现许多深浅不等、大小不一的圆形水窝,窝与窝之间有的呈现三角形、多边形,有的则呈一字形排列。

程咬金为眼前石滩奇观而痴迷,至江水一侧那石埂最高处便不再前行。他对众人道:“你等去游玩,我独处静歇片刻。”等众人离去,他认真观看水窝群,想研究其“阵法”,无果。然后他坐下,将一只脚放进旁边干水窝,身子顺势躺下,听江涛拍岸之声。

因是阴天,上空自然无蓝天白云。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程咬金的心情也阴了下来,又想起近年成为他心病的一件事。这件事就是他次子程怀亮,将成为驸马。

三年前,程咬金四十寿诞,未大请宾客,只设家宴请了两桌客人,客人主要是秦琼、李靖、尉迟恭、段志玄、李绩等战将旧友。皇帝李世民是不请自到,还带来了他的清河公主。六七岁的清河公主,长得小巧可人,人见人爱,被父皇视为掌上明珠。席间,李世民见一个眉清目秀的十来岁小俊男在旁侍酒,便问程咬金:“程爱卿,这小孩长得标致,可是你儿?”程咬金道:“回禀陛下,是次子程怀亮。”李世民抚摸着程怀亮的头,连连说道:“可爱!可爱!”然后又道:“你家已是几辈虎将,你可学练武艺?”程咬金叫程怀亮现场表演新学的刀剑合璧,为陛下和伯伯叔叔助兴。因大哥程处嗣在另一桌侍酒,程怀亮将本桌侍酒之任交予三弟程处弼后,便从家将手中接过一短刀和一长剑,认真舞弄起来:刀光剑影,霍霍生风。李世民及秦琼等老将,无不拍手叫好。清河公主表现失态,溜下桌,边跳边拍手。程怀亮舞弄结束,又回到本桌为皇帝及伯伯叔叔侍酒。清河公主也不回座,如“跟屁虫”一般跟着侍酒的程怀亮走动。待两小孩又走近,李世民拉着清河公主问道:“就这么喜欢亮哥哥么?”清河公主道:“喜欢。”李世民突然兴起,口无遮拦:“将你嫁给亮哥哥愿意么?”年幼的清河公主哪懂得嫁是何意,以为就是交好朋友,只见她头一偏,天真地说道:“愿意。”众人皆惊。已十二岁的程怀亮大概已懂嫁娶之意,羞得满脸泛红。只当是李世民酒后戏言,此后程咬金在李世民面前从不提及,并私下告诫家人、诸友不可因此惹是生非。不料在去年,李世民召见临时回京城长安的程咬金,对程咬金主政泸州之绩甚为满意。当程咬金欲离去之时,李世民突然说起程怀亮与清河公主的婚事,说过两年将婚事办了,这让程咬金大为吃惊。程咬金本不想有这门婚事,却又不敢当面说不。回到府中,程咬金与继室夫人崔氏商议此事。崔氏夫人为隋朝齐州别驾崔信之长女,知书达理,闻此事后也同夫君一样满脸愁云。程咬金又为难地说道:“我家娶一个公主,有什么好?依我老程的脾气,三五天就可能把公主得罪了。得罪了公主,她不会到她皇帝老子那里告我小状?”崔氏夫人不语。程咬金又道:“多少才俊希望能当上驸马,可我老程家不希罕。”崔氏夫人道:“这事推又推不得,如何是好?”程咬金沉思半晌,才道:“陛下也是一番好意,我看也只有将就了。不日我回泸州,要带亮儿一起去,让他在当驸马前多见见世面。”程怀亮随父到泸州后,伴父处理军政大小事务,长进不小……

一阵嘈杂声,由远及近。程咬金知道来九条龙滩的随行众人来了,便起身来整理了衣冠,然后问道:“你等察看了一番,对治理这九条龙滩有何见解?亮儿先说。”

“那我先说说,不妥之处还请各位大人指正和补充。”程怀亮指着最初走上九条龙滩的那地方道:“据我观察,这条长近二里的九条龙滩,靠大岸那端的下方地势较低,可否将那段石滩炸开一段缺口,起到泄洪作用,减少洪水期过往船只的危险。”

张参军、杨录事、周理问等人,不得不对年方十五的程怀亮,再度刮目相看。有多少官员来此考察过,包括此行的他们几人,都没有这小小少年观察仔细而大胆设想。

程咬金道:“我们回到大岸那端去,看看亮儿的建议是否有研究价值。”

众人回到大岸,站在龙望场(后名弥陀场)下侧,再观察九条龙滩及东侧地势。程咬金问周理问:“你这理问一职,专司水务,见解如何?”

周理问道:“赞成程小将军见解。”

程咬金继续说道:“炸滩泄洪,工程浩大。即便不能实现总体目标,但会出现一个泄洪口,哪怕能降低洪期水位二三尺,亦为好事。”

接着,程咬金下令:“明日,张参军带兵去剿黄瓜山之匪,周理问带施工技术人员来此研究泄洪方案。”

此时,岩上龙望场那边有吵闹声传来。

众人回到岩上,听李二说是两乡民是因争小鸡而争吵。

程咬金对李二道:“唤那二人前来,本督都亲审此小鸡案。”

 

后记

第二年即唐贞观七年(公元633)程咬金从泸州离任调京。同年,程怀亮迎娶清河公主,授驸马都尉。程咬金离开泸州之前,已灭黄瓜山土匪,龙望场九条龙滩已炸开第一个泄洪口(今为小灌口)。

程咬金离开泸州之后,诸多事项或成定数或在后来继续演变。

茜草坝之名沿用千余年未变;茜草坝得名后,在一千年后的清朝康熙末期已是一片良田熟土。(又过约三百年即上世纪七十年代,茜草坝工厂林立,诸如长江起重机厂、长江挖掘机厂、长江液压件厂、泸州船厂等,发展迅速——会有工厂,实为程咬金、程怀亮不能料想之事。)

与罗汉场隔江相望的狭长平坝,若干年后成为张坝桂圆林,被誉为绿色“十里长廊”。

唐朝驸马程怀亮作藏头诗并由程咬金批准命名的神臂嘴,至今仍为此名。程怀亮曾说神臂嘴必成用兵要地,果然在他离开泸州600余年后的神臂嘴及其后面所建之神臂城,发生了几十年的宋元争夺战。

九条龙滩后来又经历代治理,险象渐弱。

程怀亮在诗中建议并由程咬金批准命名的龙望场,开市后生意兴隆,又设码头并很快成为泸州以下江段第一个重要通商口岸。贞观十一年(公元637) 六月,唐太宗封程咬金为卢国公。为拍卢国公和程驸马的马屁(此二人均有可能还巡察泸州及其龙望场),加之龙望场本身发展不错,由此龙望场被地方官府作为“特区”管理升格里,由李二任里长,管辖龙望场和附近长弓臂、甑子上、狮子岩、磨子岭、中坝的人家700余年后,落魄的明朝第二个皇帝即建文皇帝朱允炆来到龙望场,根据神臂嘴所对位置,并从神臂嘴的“神”字和龙望场的“龙”字受到启发,认为此是大福之地应受菩萨保佑,于是在岩壁大书“阿弥陀佛”四字,求菩萨保佑此地百姓。据此,老百姓与时俱进,将龙望场更名为弥陀场,从此“弥陀”二字为此地名沿用至今。但是,在明末清初张献忠统治四川期间,残酷的战争造成十室九空,弥陀场也惨遭毁灭。同时,本已发展为大家族的李二家族以及白马滩朱三家族,其后人也不知所踪。据清朝康熙二十四年 (公元1685)人口统计,经历过大规模战事的四川省仅剩人口9万余,康熙皇帝不得不下令从湖南、湖北、广东等地大举向四川移民,以恢复天府之国生气。

“湖广填四川”后,弥陀场才有机会得以重建,但重建过程却是极其漫长。有资料显示:有周二爷修场,并为自己修了一条至今还叫“周家巷”的巷子;清朝乾隆年间有彭氏家族到此发展;清朝咸丰年间宋基奇修建了“宋半场”……

 

李盛全,已在《人民日报》《诗刊》《人民公安报》《四川日报》《星星》《四川文学》《天津文学》等海内外210余家报刊发表作品,出版文学专著4部。曾任泸州老窖公司车间主任兼党支部书记、四川长江液压件公司党委工作部部长兼《长江液压》报总编辑,现为泸州市作家协会《泸州作家》(双月刊)杂志编辑部主任。)

作者:李盛全 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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