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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滩[段文汉著]第1部第4章:一念家山百感俱[6

时间:2018-11-21 15:56:09 点击:

  核心提示:放滩[段文汉著]第1部第4章:一念家山百感俱[66北教场和西教场那边,滇军和川军真的打了起来,这倒还有些出乎段祺坤的预料,他原以为皇城坝这一带会首先成为战场的。而且这样急就真个开了火!段祺坤就想出门去...

放滩[段文汉著]1部第4:一念家山百感俱[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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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教场和西教场那边,滇军和川军真的打了起来,这倒还有些出乎段祺坤的预料,他原以为皇城坝这一带会首先成为战场的。

而且这样急就真个开了火!

段祺坤就想出门去看个究竟。张季刚一把拉住他,说,仗火都打起来了,再胆大,那子弹也没长得有眼睛!段祺坤说你没打过仗,听这枪声,还远得很呢。这时,张王织云披着件衣服,慌慌张张跑进书房里来,一叠声地叫道,这成啥子话,省城里头打仗,没听说过。简直不成样子了!段祺坤说,稳到,不要慌。我先出去打探打探,回来再商量咋个定夺。张季刚就吩咐张王织云回房间去做些准备,收拾点衣服细软和紧要的书籍字画,一旦战火真要打过来,就赶紧把娃娃们弄起来穿好衣服,看到哪里去避一避。段祺坤说,这倒着实要准备一下,这一带也成为战场看来是免不了的了。

张家的气氛就不但没被段祺坤“稳到”,反而一下子就更加慌乱、紧张起来。

待段祺坤和张季刚两人跑到街面上来看时,在夜色幽微的天光下,黑黢黢的小巷子里已经叽叽喳喳一片人声。有人提着灯笼,也有人燃着火(注1,光影摇曳晃动,搅动着惊惶恐怖的气氛。东一堆西一坨聚拢来的街坊邻居,大多是些男人。好些人都是一脸惊悚,想从别人嘴里掏到点准确的信息,又哪个都说不清楚个子丑寅卯。也有些二翀翀(注2的小伙儿,兴奋得有如看大戏一般。有争论战火打不打得大的:不是说在调停吗,咋个还是打起来了哦。调停?顶舅子个毬用!咋个会没得用!都是些四川有头有脸的大爷哦,更何况还有高鼻子洋大人呢。嗨,那云南唐皇帝要收四川,哪个挡得住!也有争论哪边打得赢的:你说滇军打不赢川军?是唦,这是在老子们四川人的地盘,天时地利人和,滇军捡不到货吃,这你就懂不到了吧?就你龟儿懂!那罗佩金背后傍的是哪个?大总统,黎元洪黎菩萨!那,刘成厚傍的还是总理段祺瑞嘚。黎菩萨和段祺瑞,哪个手头的兵将硬火些?你就不晓得哒,打护国战争那期会,刘成厚的护国川军就没得到啥子枪械弹药的补充,现如今兵工厂又控制在龟儿子罗佩金手头。你看川军第四师,轻轻个就遭人家吃了……最后,竟然争论得脸红筋涨起来。张三说,你龟儿晓得啥子嘛,还不是凭自个在那跟塌乱球猜。李四说,咋个是乱猜呐,是那报纸高头说的!张三瘪瘪嘴,你个睁眼瞎,倒会读书看报了?李四回张三,我不会看报,我还不会坐茶馆?茶馆里头有的是捧着张报纸下茶的酸酸。

正在闹麻麻争论不休,忽就有人喊了起来:“烧起来了,皇城坝儿那头的房子烧起来了!”

大家就一齐朝皇城坝那边望去,当真已经有火舌从黑暗中跳跃着升起,照亮了一片黑压压的小青瓦屋脊,旋即就翻滚着蔓延开来,暗红的浓烟也就蓦地卷上了天空,带着一阵阵呛鼻的焦糊味儿,随着风,黑云般压了过来。众人莫不惊愕:两军交战,咋个按着老百姓的房子来烧哦!当真是神仙打仗,凡人遭殃嗦?

就起了一片声的咒骂。

不料瞬间又接连着有好几处房屋被点燃,而且还隐约听见了枪声。

众人惊得乱叫起来,眼见得那着火的房屋,倏忽间就连成了一大片,火势熊熊地,映照得夜空上的云也暗红着,明明灭灭地有如冬天火盆头烤火烧的青杠炭!

有人就喊,还不赶快点,提桶桶端盆盆去救火,烧过来就不得了喽!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回家拿了家什,慌乱地朝皇城那边抢过去。段祺坤和张季刚也就卷在人流中,几乎是无意识地只是跟着跑。刚跑出巷子口,眼见得火光更其明亮了,却见前面的人又呜嘘呐喊的倒头涌了回来。有人高喊着:“回去,回去!当兵的不准救火,都开枪了,还打伤了消防队的人!“

段祺坤与张季刚让过了一潮倒回来的人,就在光影凌乱间,见一个人对冲冲的朝他们跑来,一边又对张季刚喊着:“先生,还不快性点回家收拾东西,大火立马就要烧过来了!”

张季刚拉了段祺坤就往回走。

段祺坤问:“这是哪个?”

张季刚说:“房东,满八儿。怕是赶过来保房子的。”

那房东心急,跑得快,身后跟了几个下人,带着斧头、锯子、砍刀之类的家什,还扛了一乘竹梯。才追上张季刚,房东就上气不接下气地又说:“先生,这场火是救不住了。你们家把东西收拾收拾,我得把靠风火墙的几间屋顶拆开,看保得住这个院子不。”又说:“我皇城根儿那边的院子算是完咯,我的家眷后头点就到。先生看是和我们权且挤住一时,还是另寻房子。这话我先说给先生,先生心里头要拿个主意。”

段祺坤就问:“这火也烧得怪,又还不准人些救火。究竟咋个搞的,晓得不?”

那个满人房主就说:“驻扎在皇城里头的滇军,说是要亮城,扫清射界,防止川军利用民房穿墙破壁进攻他们,就泼起煤油烧房子哇。龟儿子些太歹毒,还不准老百姓救火,连警察和消防队都遭他架起机枪打呀!”

段祺坤又问:“川军干啥子吃的?川军川军,就该出来武装救火,保护川民唦。”

那房主听了,只把个头来摇得拨浪鼓一般:“说不得,说不得!眼见那火是救不得了,我们一家上下只得赶快收拾东西,逃命要紧。才跑到街上,就看见滇军一边放火,一边趁火打劫。要你猜都猜不到的是,后头在半路上,我们遇到了啥子人!一拨滇军,拦路要抢我们,只是一听口音,就是成都郊县的乡头人哒嘛。妈个屄唷,原来是装成滇军的川军,也趁乱出来吃混堂锅盔,嫁祸对手!”

张季刚就问:“你们也遭抢了?”

房主人说:“好得我们的人手头正拿得有家伙,麻起胆子鼓劲儿冲过去,他们才没敢轻易动手。”

说着,就到了家里。一开门,就看见张王织云和尹嫂都在门边,可能已经扒着门缝张望了好些时辰了。见丈夫后面还跟着房东和好几个粗人,都一脸的紧张和严峻,张王织云就晓得情况不好,也没多问,只是跟随着进了堂屋。堂屋里,张王织云已经和尹嫂收拾了一堆大包小包的东西,并两口竹挑箱,放在了堂屋的中央。

张季刚问张王织云:“娃娃们还没有弄起来?”

张王织云说:“原想不到万不得已,就不惊动她们。”

张季刚回头又问:“祺坤,你是从南门进来的?”

段祺坤说:“是,眼下黔军宣称保守中立,南门还可以进出。”

张季刚再问:“你估计,现在还绕得去南门不?”

段祺坤说:“对直过去当然已经不行了,但是趁现在皇城坝这边还没有正式开火,从小巷子里绕远点走,应该还走得通。”

张季刚立马道:“这就好。”然后就吩咐张王织云和尹嫂,赶快把娃娃们弄起来,穿戴停当;又和那房主人商量,请他拨一个下人,给自己挑竹挑箱。

段祺坤问:“准备出城去乡下躲避?”

张季刚说:“不是去乡下躲避,是去九眼桥,明天一早赶船下宜宾。”

段祺坤这才发现,平时温文尔雅,似乎优柔的张季刚,遇事倒一点不乱,颇有决断。待娃娃们睡眼惺忪地出来时,房主人家的家眷早已乱哄哄挤了一堂屋。院坝里,男人们就架梯子上了房,稀里哗啦地开始往下头下瓦。而这时,街上的大火,就要逼近巷口,依稀听得见火中噼啪作响的爆裂声。院子外的嘈杂声也就更甚起来,刺激着人已经很有些紧张的神经。

张王织云还是不无担心地问:“现在就走是不是早了些,到了南门,城门怕是还没有开。”

张季刚说:“不,马上就走!再耽搁,只怕就走不脱了。”

段祺坤也说:“姐吔,城门没开,就在那里等一阵,总比走不脱好。”

张季刚一家人,怎么也想不到竟会如此匆匆忙忙地,就离开了成都的家,那个温暖舒适的家,那个如此不忍离去的家,着实领略了“惶惶如丧家之犬”是何等样滋味。

他们绕开那些已经着火的街巷,一路走着,就听得隔条巷子的那边,有房屋在烈焰中轰然坍塌,惊起一片喊叫,随后便有人长声摇摇的呼天抢地、哭爹叫娘起来,凄惨之声叫得人心头发颤。众人不免下意识地都加紧了脚步。好在挑竹挑箱的汉子壮实,也不惜力气,两个大竹挑箱上,还各坐了一个娃娃:一边是二女儿仲翔,一边是三女儿叔翔。大人们都各自背了些包袱,尹嫂背着满妹,张王织云自己背了幺儿鹏翔,牵着大女儿孟翔,借着火光,踉踉跄跄地朝南门奔去。虽然免不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但在紧张惊慌之际,反倒还不怎么觉得累了。要在平常,如此一路狂奔,想都不敢想!

到得南门,城门口已经黑压压聚集了好些等着逃出城去的老百姓。幸喜等得不算太久,天色就开始麻糊糊地亮了起来。又一阵,就有几个黔军士兵无精打采、烟灰儿一般,懒洋洋地从城楼上头下来。等候出城的人群便开始嘈杂骚动,纷纷朝城门边聚集。黔军士兵就一边开城门一边骂了起来:“慌啥子嘛,奔丧呀!”

出了城门,见城门口正候着些轿子和鸡公车(注3在招揽生意,张季刚就叫了两乘轿子,一架鸡公车。两乘轿子挤着坐了张王织云和四个娃娃,鸡公车推竹挑箱。又给了先前挑箱子那人一些铜圆,说了些胡累你的感谢话,打发他回去了。然后就沿着城墙下的一条青石板路,急忙奔九眼桥水码头而去。

将近九眼桥,前面不晓得又是出了啥子事情,城墙脚正在烧东西,烟儿蓬蓬的。又三三两两聚了些人,或跍或站,还有跪在地上作楫磕头的。轿夫说,那是些乡头做好事的善人,给遭凶被杀的人泼水饭(注4,烧香烛钱纸,发送那些枉死鬼上路,免得逗留在这里,冤气又太重,成了游魂厉鬼。细看,当真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好些死人。段祺坤问,杀的是些啥子人嘛。轿夫说,川军四师的军官些唦。因为滇军在眉山那边收缴了一批川军四师的枪械弹药,回成都的路上又遭川军二师强行扣留了,昨天,滇军就把先前关押的川军四师的军官,全数押到城墙高头杀了,砍一个丢一个下来,砍一个丢一个下来,好吓人啰!张季刚就说,看不得,看不得,快把娃娃些的眼睛遮倒。就口念南无阿弥陀佛,把两个轿子的轿帘都放下了。又催轿夫:快走,快走!一行人就都默默地,从那些血淋淋躺在城墙下的尸体旁边飞快地过去了。

一路上,段祺坤也不再说一句话,但是心上却已经打定了主意:绝不再在军队里谋事了!

 

 

注1:火篙,四川人常用于夜晚照明的一种火把。火篙实际就是木船上废弃的纤绳砍断成的短截截,因为是竹篾条编成,又浸过桐油,做火把正好相宜。

2:“二翀翀”,四川话,指半壶水响叮当的人。翀,念con音。

3:鸡公车,是川西平原上的一种木制独轮车。那时没有滚珠轴承,鸡公车木轮木轴,推动时发出悠长的叽咕叽咕响声,可能是因此被叫做叽咕车,而后又谐音为鸡公车。

4:泼水饭,是四川驱鬼的一种方式,大有以馈赠饮食礼送出境的意思。

 

 

作者:段文汉 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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