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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想耕牛//四川泸县 杨光英

时间:2019-04-26 16:18:23 点击:

  核心提示:怀想耕牛 杨光英城市的傍晚,在小区里、公园里,遛狗的特别多。猫、狗、鸟甚至蜥蝎、老鼠等小动物越来越得宠,我却怀想那远去的耕牛。 几千年了,耕牛是农耕文化中的主角。春和景明,农人左手扬鞭、右手扶犁,倔强...

怀想耕牛

杨光英

 

城市的傍晚,在小区里、公园里,遛狗的特别多。猫、狗、鸟甚至蜥蝎、老鼠等小动物越来越得宠,我却怀想那远去的耕牛。

几千年了,耕牛是农耕文化中的主角。春和景明,农人左手扬鞭、右手扶犁,倔强的耕牛缓慢而有力地拉动着铧犁,翻过来的泥土散发着潮湿的气息,四周是惊起的鸟儿或惊跑的虫。这温馨的场景留在我的记忆深处。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及以前,耕牛对于农村人来说,那可是至珍至爱的“宝”!耕田耙地、拉车拖磙子,多少繁重的农活都离不开牛.牛在农村的生产活动中,可是重要的“生产力”了。

耍了一个冬天的农民,和耕牛一样,对春天充满了热情和厚实的期待。一大早,乡亲扛着犁铧走在牛的后面。来到地里之后,耕牛就在田头乖乖地停歇下来,等待着主人把犁铧卸下将轭头套在上。此时的耕牛,变得踏实而安宁,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耐心地等待着主人把一切都弄好。当轭头被套好,几乎不用发出任何命令,耕牛就开始迈着矫健的步伐在田里前行,把经过一个冬天冻结的土地翻耕出一道一道的波浪。

这个时候的乡村,便呈现出了动人的景象:耕牛奋力前行,农民扶犁跟进,泥土波浪般翻出,这是一幅流动的画面。那些吆喝声响彻乡村的上空,成为最优美的音乐和最嘹亮的号角。那握在手里的鞭子,没有抽打在耕牛的身上,但是农人仍旧发出吆喝声,仍旧将牛鞭在空中象征性地甩得噼里啪啦直响,因此那样甩出的鞭声最为响亮。也正是因为如此,才在诗人的笔下涌出了“不用扬鞭自奋蹄”的诗句。

休息的时候,耕牛有时候被农民放在田头,那根牛绳就搭在它宽大的背脊上。它站在那里默默地吃着草。有时候,它也被拴在刚刚长出青草的田边和树林里,变得那样安静,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只静静地啃着青草。

到了傍晚,劳作一天的耕牛开始回家了,这时的耕牛脚步很快,根本不用挥鞭。远远望去,田野展现出了一幅动人的画面:小村升起了袅袅炊烟,耕牛欢快地走着,杨柳舞动着妖娆身姿,小河里春水缓缓流淌,农民见面相互打着招呼……

 

我父亲饲养的第一头耕牛,是土地承包不久从十多里外的大山脚下买来的。那是一头黑色大母牛,年轻体壮,健硕机灵,一身纯黑的牛毛在阳光下发亮。这对缺少帮手的父亲来说比生个孩子还重要。父亲一边哼着小曲,一边骄傲地将大黑牛往家里拉。阳光照在他黝黑的脸上,格外灿烂。

父亲便像呵护他的孩子一样精心饲养大黑牛,不倦不怠。每天从早到晚,父亲总会为他的耕牛备足草料。农忙时节,耕牛比平时的活多、负重大,父亲常常是半夜三更起来给牛“加餐”,不论刮风下雨,还是酷暑严寒。父亲对耕牛的感情与日俱增,因此,即使这耕牛有不听话的时候,父亲也很少用鞭子抽打它。

父亲常到牛圈,一会加料,一会加水,一会梳牛毛。父亲常说:“我们白活了,连头牛都不如!你打了牛,牛早已忘了,但牛打了你,你却记着,常常报复它。人比不上牛的地方多了。”

童年的许多时光里,我都是伴在牛的身旁。有时,天气晴好,我会倚着它在寂静的山谷里听鸟鸣、听山水潺潺的流响,会给它抓吸血虫子、打蚊子,为它刷理毛背。它在草地上悠哉地吃着青草,我坐在离它不远的地方看书,有时我离开书看它时,它也回头看我。雨天里,我打着伞立在它的身边,看它甩着尾巴津津有味地吃草。它啃到哪,我则移步到哪,因它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气,可为在雨中的我驱散少许的寒意。

当大黑牛要生小牛的那个夜晚,父亲总是整夜地在煤油灯下守着,给它喂米羹羹、盖厚厚的干草,为它照明。第二天早上,我就听母亲说小牛出生了,是一头可爱的小公牛。在小公牛出生后的两个月里,不放出牛棚。每次去牵牛时,总得要人拦着小公牛,迅速地把母牛牵出来,再把小公牛锁在牛棚里。过几个月后,允许小公牛出牛棚了。这时它活蹦乱跳的,可爱极了。

母牛对它的小牛不是很溺爱,但那份母爱的胸怀依旧令我感动。把它们放在山上,母牛在前面吃树叶,小牛在后啃嫩草。小牛总是离母牛有一定的距离,而母牛也似全然不去顾虑小牛的存在。相隔了一段时间后,母牛要转身看一眼小牛,凭它的嗅觉感受小牛的存在,而小牛却总是乖戾地去寻找自己喜欢吃的嫩草,不去看它的母亲走往何处。在它尽兴吃足了嫩草后,开始寻起母亲,“哞哞”叫着。那边母牛也会“哞哞”应着。然后,可见小牛就赶快寻着叫声跑到母牛的身边。有时母牛走远了,小牛记不清回家的路,就好像一个迷路的小孩在大山里“哞哞”叫了。小牛看不到母牛,又不怎么信任我,我只好跟着它满山跑。好不容易把小牛赶下了山,老远就听着母牛在牛圈里“哞哞”叫着。小牛听到了它母亲的叫声,蹦跳蹦跳地跑到牛圈里,对着母牛又是叫又是舔地依偎着,而母亲怜爱地用舌头舔着它的脑袋。这一幕温暖给我留有深刻的印象。

大黑牛老了,瘦骨嶙峋的。有人给我父亲建议把牛杀了,但我父亲却不忍心。当大黑牛完成了它的使命之后,我父亲不得不含泪把它卖给了牛贩子。当大黑牛走后,我父亲精神萎靡了好一阵。

听说大黑牛被牵走的那一刻,眼里含着泪水。它也可能知道永远要离开我们了,尽管不会言语。我想它内心肯定是有说不完的话想倾诉。

 

耕牛是很宽容的生灵。牛给你犁了一天的地,晚上你如果忘了给它添草料饮水,第二天它饿着肚子照样跟你出去干活。在繁重劳作的短暂歇息间,它总是在一旁静静地吃草。它在吃草时,往往显出一种极其悠闲的样子,那是它在反复“咀嚼”以后,产生的对人和自然的宽容和谅解。它常常用一种独特的语言“哞——”来高昂人们被岁月风霜渐渐磨灭的激情,并为寂寞的乡野增添了美声。

牛大多不挑剔饲料,有时在耕地前没来得及给它准备鲜嫩的草料,就喂它一些干稻草或干黄豆壳,它也毫无怨言。

牛的一生很辛苦,很劳累。特别是在烈日下劳作,它“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嘴边吐着白沫,很辛劳。牛默默地把一身力气使出来,还常常挨鞭子,一般不耍脾气,但牛发起脾气来也吓人,我们生产队曾有一头牛不知何故发“牛疯”触伤过饲养员。

当然,牛的性情也各异,并不全是勤劳无争的品行,好斗懒惰狡猾顽劣者亦有之。

牛最终的命运是被宰杀。我清楚地记得,我们生产队有一头牛因为衰老已经不能耕田了,经批准可以宰杀。杀牛那天,养牛户把牛喂得饱饱的,牵到坝子里。通人性的老牛仿佛早就意识到大限已到,眼眶里不停地淌出浑浊的泪水。见此情景,养牛的夫妇哭出了声,我也跟着哭。那牛被很粗的绳子捆着四只脚,被黑布蒙住眼。几个大汉按住它,还有两人各用扁担压着牛角,另有一人用很长一把刀刺入它咽喉,血溅在周围人的脸上。然后,它被一刀刀切割,热气腾腾却又弥漫了血腥味儿。那些围观的人自觉地背着手,大概是求牛谅解,不是忘恩负义不想帮它,而是束手无策。我想人们之所以觉得心虚,是因为他们都明了吃进嘴里的米饭也有耕牛的一份功。

“耕犁千亩实千箱,力尽精疲谁复伤。但使众生皆得饱,不辞羸病卧残阳。”这首诗概括了牛对人类的忠诚和贡献。

 

如今,耕牛很少了。农村发生了悄然变化,农田中过去用于喂牛的稻草人们也不收割了,在田畴里晒上一些时日后,点上一把火燃烧在野外。顿时,似狼烟四起,天空中浓烟滚滚,严重地污染了环境。记不得是那位大诗人说过:“如果圣人的手接近了牛粪/圣人的手会变得更圣洁/如果国王的手接近了牛粪/国王的手会更干净。”于是我想,人们制造各种美妙的化学气息,掩盖了自然的气息,当然闻不到牛粪的味道。

当听到乡间轰鸣的机器的嘈杂声,我突然无比怀念父亲在乡间赶着耕牛劳作的情景。父亲那独特的吆喝牛前进的“吽,吽……”的声音和口哨声,仿佛又在我耳边响起。那是属于父亲的唯一的音乐,那是乡间一种美妙的音乐。 

怀念乡村耕牛,怀念一种逝去的生活。怀念的是耕牛的默默奉献,怀念的是那些赶着耕牛辛勤劳作的父亲那一辈人。怀念乡村放牛的日子,怀念的是那份恬静、自在,怀念的是那份与自然的亲近……

 

 

(杨光英,女,四川泸县人,四川省作协会员、泸州市作协会员,坚持业余创作30年,作品散见于《雨花》《四川散文》《西南作家》《泸州作家》《川江都市报》等报刊,出版散文集《心境向暖》,合著文集《逝水留香》。)

 


作者:杨光英 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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