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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槃

时间:2020-06-16 9:08:42 点击:

  核心提示:《涅槃》 一一直以来,她就向往着“诗和远方”。尽管她在《星星诗刊》上发表过许多诗,但却总不满意。她喜欢温暖婉约的视觉听觉,比如江南小调、双簧管柔美的音色和小提琴丰富的表现力,也喜欢李清照、戴望舒。不喜欢“女人不是水呀男人不是缸”之类的西北风。唢呐虽然也有抒情婉转的时候,她却老是听不惯。“像泼妇撒野或...

              《涅槃》
 
 
                           一
 
    一直以来,她就向往着“诗和远方”尽管她在《星星诗刊》上发表过许多诗,但却总不满意。
    她喜欢温暖婉约的视觉听觉,比如江南小调、双簧管柔美的音色和小提琴丰富的表现力也喜欢李清照、戴望舒。不喜欢女人不是水呀男人不是缸之类的西北风。唢呐虽然也有抒情婉转的时候,她却老是听不惯。“像泼妇撒野或者长舌妇的抱怨”,她这样评价唢呐。对于中国的现代派诗人,她简直就嗤之以鼻。“那像什么诗?后期写的一样,全是大白话。真是罪该万死,迫害红太阳也是诗?
    虽然有着自己的主见,有着一些犀利的观点,但它却是一个温柔
的女生。她演唱或者朗诵朋友为她写的歌和诗,会流泪。和好友们在一起喝酒,喝得差不多了会流泪。即便不喝酒,不管是涉及自己还是她熟悉的人,谈到情深处会流泪。
    一次聚会,朋友们鼓噪着叫她唱《媚儿》,这是朋友为她量身打造的音乐专辑主题歌。
刚唱完,一位暗恋她的男生仗着酒胆,噗通一声跪在她面前,拉着她的手大声叫到:“媚儿,我爱你!”吓得她一边挣脱一边说“对不起对不起!”然后很真诚地问:“是不是我给了你什么错误的信息?”那男生依然仗着酒胆,正气凛然地大声回答:“没有!爱你是我的错!”
她不想和身边的人有什么暧昧,她向往的不是黏黏糊糊的甜蜜,而是富有诗情画意的“诗和远方”,尽管身边有无数的崇拜者和追求者。
    
 
                                  二
 
   机会、际遇、邂逅纯属偶然,但这些偶然留给了善良与真诚,留给了富有爱心的人。
四月、春光明媚。她来到了凤凰湖。来到这里,是因为当地政府要创作一台以凤凰湖为素材的音乐剧,请她担任女主角并请她创作这个音乐剧的主题歌。她没去过凤凰湖,所以必须要来感受和体验这里的人文艺术气息。
    迎接她的是市上分管旅游文化的副市长和一众文化名人。
    这些人很诚心,一个不少地到机场接机,又一个不少地把她送到凤凰湖酒店,等她稍事休息后,又在酒店餐厅为她接风。
开席之前,副市长为她介绍这一众人:市文化旅游局长、副局长,市文联主席、付主席,著名的诗人、词作家、音协主席、舞协主席、著名作曲家等等共九人。陪客也有讲究,除了对口,还有考虑人数。和媚儿一共十人,正好一桌。
    副市长举杯剪彩,声音洪亮热情洋溢:“热诚欢迎著名诗人、歌唱家,舞蹈家、著名音乐制作人田媚儿小姐光临凤凰湖。田媚儿小姐是我们国家级优秀人才,是我们新生代复合型人才的代表性人物。让我们举起杯,共祝田媚儿小姐永远年轻美丽。祝田媚儿小姐能在这里找得到灵感,创作出优美动听的主题曲。祝我们合作乃至以后的演出成功!干杯!”
副市长事先已做了功课,知道媚儿不仅喝酒,而且还有量。所以来陪的人都不是省油的灯,不是半斤就是八两。现在每人面前都有一个称为“钢炮儿”的分酒器和一个约八钱左右的玻璃酒杯,两个杯子都装满了酒,听到干杯,全部都毫不犹豫地把八钱那杯酒咕咚一声吞下肚。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副市长带头敬酒,称媚儿到来是全市文化人的光荣,也是咕咚一声八钱酒吞下肚,对那个叫陈雪的著名诗人说:“呃,你是诗人,田媚儿小姐也是诗人,可否献诗一首以表情谊呀?”其他人鼓噪道:“现场作诗、现场作诗,既显水平又显真诚!”
    那著名诗人四十多岁,矮胖、塌鼻,几根头发油腻腻地披挂在脑顶。听到副市长点将,这诗人也不推迟,端着一杯酒,从座位上站起说:“好,我就为田媚儿小姐献上一首!”
略作沉吟,那著名诗人用椒盐普通话念道:
“湖旁摇曳轻纱颤
聘婷玉立美若仙
才女飘然至凡尘
韶华岁月争灿烂
   这诗虽有腹稿,但也应景应人,众人齐声喝彩。副市长笑呵呵地说:“陈大诗人热情献诗,彰显才气且对媚儿小姐夸赞得当,媚儿小姐是否为此喝一杯呢?请陈大诗人为媚儿小姐敬酒!”众人齐声喝彩,鼓噪道:“赏个光赏个光,媚儿小姐喝一杯。”从田媚儿到媚儿,这也是有讲究的。由生到熟,由熟到近,感情需一步步增强。
她知道这些套路,不过她认为这是真情的表达,因此也豪情满怀起来,说:“必须的,我干!”
    副市长见媚儿高兴,也兴奋无比,对她说:“这样,你看行不行?我们每人为你表演一个节目,你喝一杯,我们也陪你喝一杯。”媚儿毫不犹豫地回答:“可以!”
众人来了劲,争先恐后地为媚儿表演。音协主席和作曲家献歌,舞协主席跳舞,文联主席发表感言,说最喜欢姓田的女生,听到“田”字,就会使人感到甜蜜,温馨。而且姓田的几乎都是美女或名人,比如田华、田震、田馥甄、田海蓉、田汉、田亮等等,最后他说:“当然,最美的,最多才多艺的还是我们的田媚儿!”。众人又是一阵欢呼。
    接二连三地喝酒下肚,人平已经喝了三个“钢炮儿”大约六、七两酒了,媚儿说:“哦,我不行了,最后一杯吧。”副市长说:“好的好的,一切听你的。看,谁再来压轴一个?”那个词作家说:“我来吧。我们知道媚儿小姐是来采风、体验,是来为我们写主题歌的,我就献个丑,为媚儿小姐朗诵几句刚才酝酿的歌词。”众人热烈鼓掌。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乡土作家都是一个样:矮胖身材,毛发稀少鼻孔还要钻出几根鼻毛。
这词作家不仅跟那诗人长得一个样,朗诵也是一样的椒盐普通话:“你是那天上的凤凰,你是我心中的姑娘,当你散发出迷人的芬芳,我就会产生多情的遐想。当你漫步在清澈的湖畔,就像凤凰在空中飞翔。你的美丽伴着早上的太阳,为湖面撒满金色的阳光,让凤凰湖充满神奇,充满希望。”
随即说:“请媚儿小姐做点评。如果能入选你的主题歌,那就万分荣幸啦!”媚儿笑着说:“无需点评呀,能尽兴就好。主题歌我现在完全没概念没方向,你写得很好的,有诗意。不过......众人有点紧张,睁着眼睛张大嘴巴听“不过”什么。媚儿停顿了一下:“不过,你们如果是年轻人就好了,怎么都是些油腻男呀!难道是到了油腻男的年龄才能成才吗?”
众人又是一阵喝彩,说她不仅美丽多才,还幽默风趣。
    副市长说:“我们今天喝酒喝得既尽兴又文艺,感谢媚儿对我们的帮助和鼓励,更感谢你对我们这些人的欣赏。我们诚恳希望媚儿为我们表演一段!唱歌、跳舞或者即兴诗朗诵,随你。你表演了,我们也喝一杯。”众人齐声附和,也把媚儿小姐改成了媚儿,一起叫道:“请媚儿表演!”
    她已经微醉了,但诗兴却反而浓了起来,说:“还是即兴来首诗吧。”众人一起鼓掌。她微闭着眼,想开头的句子。一般而言,只要想好了开头,后面的就可以“娓娓道来”了。众人屏住呼吸,鸦雀无声地等着她开口。
大约一分多钟,她徐徐开口道:  
  “今生如风,不留半点遗恨?对苍天浩宇发问,可曾眷我?好久才能去掉负累?
    今生如风,消褪无数颜容。寻遍万水千山,足迹还在,却已人去楼空?
    今生如风,风有不同,说是江山依旧美,桃花仍然红。看今朝,  多少英雄豪杰,意气风发  心如潮涌。
    哎,难数尽悲欢离合  爱恨情仇 ,难记起丰功伟绩  将相王侯。
    只盼那风儿来,将自己也吹成一缕清风,就此轻松。
 
    刚一朗诵完,众人鼓掌欢呼,齐声称赞:“档次是不一样啊!诗好,声音好,普通话当然没得说。”副市长说:“听闻媚儿是才女,美女,神女,今天见识,名不虚传!你这诗,你这声音,你朗诵的美感,让我们大开眼界。特别是最后一句 ‘只盼那风儿来,将自己也吹成一缕清风,就此轻松。’真是意境高远,既道出了做人要两袖清风,又说出了人要活得轻松自在、清新脱俗,真叫我们佩服佩服,不得不服!”
   副市长叫大家举杯同饮,感谢媚儿赏诗,然后问她:“你看,我们是不是都留下来,陪同你走访、采风、体验,好给你带个路跑个腿的?”媚儿摇着手道:“不要不要,你们在,我反而不方便,我一个人随意走走看看,更有利于创作。谢谢你们了。”
   众人正在兴头上,假装说都要走。但把媚儿送到酒店顶楼住宿处,就又回到酒店餐厅继续喝。一边喝一边感叹:媚儿真是才女美女神女啊!今难得遇到这样一个人见人爱的女人。那副市长感叹道:“我见过的美女不少,但如此多才多艺,如此漂亮如此造诣的女生,真没见过!”那诗人和词作家感叹道:“不说别的,你看她那身高,起码一米七二以上,我们只有仰视了!”众人大笑:“主要是你们太矮了。”
                          三
  
 
    一连几天,媚儿都早出晚归。她走访了当地的农家、乘坐了快速飞奔的游艇,把这个拥有157万平方米水域面积的凤凰湖游了个遍。   
凤凰湖48条汉河成,湖水波纹微动的群山深处延伸而去,显得格外清幽深邃湖岸边层峦叠嶂,松、杉、翠竹、芦苇、鲜花倒映水中,相映成趣。站在湖面的亲水木走廊上极目远望,天水一色,使人有“容天地山水间,超凡脱俗”的感觉。
每次游历,她都有心得体会,都会被这自然的风光感动。但是主题歌的切入点她始终没找到令自己满意的,白天设想了很多,晚上又被自己推翻。
这天早上,她懒懒地睡在床上,不想起来。脑袋里翻来覆去地构思着凤凰湖的各种画面,构思着这些画面在主题曲上的表达形态。大约十点,她觉得有点饿,爬起来冲了杯咖啡,懒懒地走到窗前,喝着咖啡向窗外眺望。
    湖光山色尽收眼底,四周静静的。
    她的眼光停留在一个由岸边向湖中延伸的小岛上,这小岛上有间宽敞的黑紫檀木屋,木屋门前站着一个人,正面向凤凰湖水画画。
明媚的阳光,碧绿的湖水,古老的紫檀木屋,一个拿着画笔的画师,在春风的轻拂中,面对着湖水抒发着自己的情怀。人、湖水、山峦、翠竹,青松,野草在阳光的照耀下组成了一副美丽、和谐的图画。
    她的心动了一下。急忙洗漱完毕,顺手披上一件红色的风衣,向着那个小岛奔去。路上她想:“该不又是一个油腻男吧?”
     走上小岛,她在不远处停下来,观看着那个画画的人。
    这是一个40岁左右的男人,瘦削但强健,极像田径运动员的体格。乌黑的头发有点卷曲,潇洒地停留在鬓角和额头间。高鼻梁,两只炯炯有神的眼睛一会儿凝视着湖面,一会儿凝视着画架上的画布。他穿着一件画师才有的蓝色粗布风衣,洋溢着艺术的气息。
她放轻脚步,悄悄地走到那画师的身边,看他画的什么。
    画布上是宽阔的湖水,湖水周围是青翠的山峦,红红的太阳刚刚从东方升起,使整个画面充满了暖意。在浩瀚的湖水中央,有一块浮出水面的沙堆,那沙堆被绿荫铺盖,由于阳光照耀的缘故,那些绿荫发出柔和而又晶莹的光,给人一种朝气蓬勃、富有生命气息的感觉。
她有点疑惑了,凤凰湖的景色很多,这个画师为什么会看中了这湖水中的一块沙堆呢?
那画师只是瞟了她一眼,仍然专心致志地画着画,似乎她不存在。
“是不是油腻男才爱主动说话,不是油腻男就自视清高?”她想。
     不过画师开口了。但姿势不变,眼睛看着画布:“来玩的?”媚儿“嗯”了一声。“觉得凤凰湖好吗?”媚儿又“嗯”了一声。“喜欢画?”画师继续问。媚儿又“嗯”了一声。这下画师调过头来了,盯着媚儿看了一眼:“外地来的?”媚儿点点头。画师把画作了最后的修饰,似乎画完了。停了笔,问:“已经住了几天了?”媚儿又点点头:“嗯”。画师笑了:“你就只能嗯?”媚儿也笑了:“不呀,我有很多的话呢!你不停地问,我就只能‘嗯呀。”画师哈哈哈哈地笑着说:‘对对对,我一直在问一些完全可以用’来回答的问题。”停了一下,画师问:“你怎么会有很多话呢?要问什么呀?”媚儿觉得这是个随和而也风趣的人,有点开心:“我问你你可不能像我一样只会’哈。”画师说:“不会,我不会‘嗯’,只会啊。”媚儿又笑了起来。停下笑,她问:“你怎么会看上湖水中间的那块沙堆,去画它呢?”画师答:“因为这沙堆很神奇,所以画它。”媚儿眨眨眼,不解地问:“怎么神奇呀?”画师答:“每年汛期,凤凰湖水在外来水源的挤压下,会把这沙堆冲走。神奇的是,不出一个月,这沙堆又会从水中升起。人们不知道它是从哪里来的,而且不大不小,不高不低,永远都和原来一个样。年年如此,永远如此。你说神奇不神奇?”
媚儿听得惊奇,说:“神奇!真的神奇。是不是它有一颗矢志不渝的心呀?”
画师笑着说:“嗯”。媚儿说:“你不是不‘嗯’的吗?”画师爽朗地大笑:“我还没有说完呢。被你打断了。”媚儿说:“请继续说,我不打断了。还补充一句,你的声音很好听。”画师笑了说:“哦,有雌性的声音?”媚儿说:“是磁性,不过我不喜欢用这个词,就是音色很好。”画师说:“你的音色也很好。呵呵,我们互相吹捧。”
媚儿开心地笑了,说:“还是继续听你的神奇吧。”画师慢慢说道“这是一个很美的故事。你猜得对,那沙堆正是一颗心--凤凰的心。”
     他继续道:“洪荒时代,这里有个小伙儿,他是太阳儿子的化身。他带领大家勤劳致富,把这里改变成了富饶的土地。凤凰喜欢这个小伙儿的英俊善良,暗恋着他。
水神共工嫉妒这里的富饶,更嫉妒凤凰爱上了太阳的儿子,故意激怒火神祝融,二人大战。火神祝融吐火把这里烧成一片焦土,水神共工撞断不周山引来滔天洪水把这里全部淹没。人们无法生活。饥饿、瘟疫随之而来。为了拯救人们,也为了拯救这个小伙儿。凤凰从天空抖落自己的羽毛,然后栽入水中。它的羽毛变成了这些青枝绿叶和各种美丽的花儿,变成了五谷丰登的田园。它的身体则变成了水底的河床,而那沙堆就是凤凰的心脏。
所以当洪水冲走这个沙堆后,河床——就是凤凰的身体又会长出同样的心脏,浮出湖面。它要守住凤凰湖的宁静,要让小伙儿看见它忠贞不二的心。太阳感动凤凰的牺牲,每次升起,都要把最温暖最柔和的那束光洒给它。后来人们把这沙堆称为凤子堆,意思是凤凰为太阳儿子表白心意的沙堆。”
 
    媚儿听得感动万分,对画师说:“有毛笔吗?我要在这画面上题几句诗。”画师笑着,欣赏她的勇气,“一个20多岁的毛头小丫居然敢用毛笔在他的画上题诗!”点头笑着说:“好啊,没毛笔。有书法笔,可以吗?”媚儿‘嗯’了一声。画师从工具箱中拿出一支书写硬笔,递给媚儿。媚儿扭开笔筒,在画面的左上角写道:
“情为何物?用生命作证,粉身涅槃,愿化为泥沙,愿燃得灰烬。凤凰湖义薄云天,凤子堆始终不渝。”落款为:媚儿。
     画师饶有情趣地看着她写,称赞道;“好字!”看她写完了。又称赞道:“好诗!”看见她的落款,画师惊奇道:“媚儿,田媚儿?”
媚儿噘着嘴,眨巴了几下眼睛,哼着说:“嗯”。画师说:“嗨,怎么不早说你是田媚儿?”媚儿说:“你又没问我。”画师说:“哦,对对对,我没问呢。”媚儿蹙着眉问:“你怎么知道我?”画师嘿嘿笑了,说:“怎么不知道你?那么大的名气。而且市上领导通知过我来接你的驾,可惜我那几天在北京参加朋友的画展,无缘瞻仰你的神韵。”媚儿说:“你来北京怎么我不知道?”画师笑得厉害:“你怎么会知道?我们又不认识,我也没你的电话。”媚儿嘿嘿地笑了。画师又说:“知道你是来采风、体验、搞主题歌创作的,怎么样,找到灵感了吗?”媚儿说:“之前一直没找到,遇到你,我找得到了。”画师嘿嘿地笑:“没那么怪,遇到我就找到了?”媚儿说:“真的是。”她望了一下天空:“中午了,太阳公公的光可不再温柔了,我们回酒店再说好吗?你住酒店没?”画师说:“住了呀,就在酒店顶楼203。”
媚儿说:“哈,两隔壁,我在201。走吧,回酒店边吃饭边聊吧,我只喝了杯咖啡,已经饿得咕咕叫了。”
 
                                 四
   
    媚儿问:“喝酒吗?”画师回答:“喝呀。”媚儿高兴地去柜台拿了一瓶酒,拿了两个“钢炮儿”和两个小酒杯来,放在桌上说:“这里的卤鹅和黄焖鲫鱼可好吃呢,下酒最合适。”画师笑了:“我比你清楚吧,不要忘了我是这里的人。”媚儿噘起嘴白了一下眼:“哦,真的呢。”怕周围吃饭的人听见,她压低声音问:“呃。叫什么名字?姓名、年龄、工作单位、电话号码?如实招来?”画师也压低声音说:“李添,40挂零,四川美院教授,泸州人,可以了吗?”媚儿继续压低声音:“还差一样。”李添---刚才的画师——也继续像对暗号那样压低声音:“差什么?”媚儿说:“电话号码。”李添说:“忘啦,等想起了告诉你。”媚儿不高兴了,“哼”了一声,“不告诉算了,等你喝醉了再问。”李添呵呵地笑着说:“你醉五遍我看能醉不。”
    媚儿说:“好!”等菜和汤都上齐了,媚儿说:“先干一个。”她把酒倒进两个“钢炮儿”, 一口气喝了一钢炮。李添伸手拿起汤勺,把汤舀起倒进小酒杯,端起喝了。媚儿叫道:“呃呃呃,什么意思?”李添问:“什么什么意思?”媚儿说:“我喝你们说的一钢炮儿酒,你喝一小酒杯汤,合理吗?”李添说:‘你把两个钢炮儿和酒瓶放在你的面前,我面前只放了一个小酒杯,我以为只有你才能喝酒喝钢炮儿,我只能喝汤喝小酒杯。”媚儿这才注意到酒和钢炮儿都在自己面前,说:“哎,我错了。”她把酒倒进钢炮儿放在李添面前,再重新找个小酒杯倒满酒,也放在李添面前说:“这下改正错误了,请!我敬你!”李添端起那钢炮儿一饮而尽,又端起小酒杯说:“我敬你。”两人一起把小酒杯的酒喝了。李添说:“呃,我门慢慢喝行不?就用小酒杯,你看周围的人都看着我们呢。男的喝钢炮儿正常,女的一口气喝一钢炮儿就不正常了,知道吗?”媚儿瞟了一下周围,点了一下头说:“好。你看他们怀疑的眼光,就像我要勾引你一样。”李添嘿嘿地笑了,说:“不可能。哪里有一个美若天仙的妙龄少女勾引一个四十挂零的老男人的?”媚儿也低声音说:“不一定!而且我不是妙龄,二八妙龄16岁,我25了。”
    两人悄悄笑了一阵,李添说:“你还没说呢,怎么遇到我就找到灵感了?”
媚儿把前几天找不到主题切入点的事说了一遍,然后说:“你画的那个凤子堆和讲的那个故事,就是很好的主题切入点。我准备主题歌的名称就叫涅槃’,写下这个故事,就是主题歌所表达的内容。你觉得怎么样?”李添伸出食指对着媚儿点了一下:“好!我觉得好。来,为你找到灵感干一杯。”
    一瓶酒还剩二两多。李添说:“听闻你是才女美女神女,尤其是即兴创作更是神奇,画画的时候我已经领教过了。能不能现在就把你要写的主题歌即兴一段?”媚儿说:“好呀。边喝酒边即兴吧。”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眼睛看着李添,慢慢念道:“情为何物?对着广袤无尽的天空发问。可曾眷念往日的时光,可曾憧憬未来的希冀?一旦爱上,我就义无反顾。宁可粉身碎骨,也要矢志不渝。就是化为泥土化为沙丘化为灰烬,我也毫不足惜。我将死去,我努力挣扎着涅槃,只为我的爱恋,我的情感,我的心意。”
念到这里,媚儿也泪流满面。李添感叹道:“哎,情深意切,忧伤美妙,美人美句美人儿。敬你!”两人又喝了一杯。李添说:“再提一个要求,可以吗?”媚儿抽出一叠餐巾纸把泪擦干,说:“当然可以,现在我发觉,你的任何要求我都会答应。”李添没有在意这句话是否双关,说:“你可以马上谱曲吗?我带了小提琴,你谱了曲,我就拉给你听。”媚儿高兴起来:“好啊好啊,我马上就写曲子,渴望着你的小提琴。应该拉得很好吧!”李添向服务生喊道:“能找一支笔、几张便签吗?”服务生说:“好。”快速地从柜台拿了一支圆珠笔几张4A大小的便签来。
   李添说:“我们还是一边喝一边写吧,不要慌。”媚儿笑着说:“我才不慌呢。”
不一会儿,媚儿把写好的主题歌递给李添说:“先就这样吧,临时主题歌,以后再修改。”
李添把这首主题歌收捡好,说:“我们把酒喝完,吃点饭,然后睡觉,晚点我拉给你听。”媚儿说:‘好吧,喝完酒吃完饭睡觉,各睡各的吗?”李添乐了,说:“当然,你怕还敢窜门!”媚儿说:“不一定。”     
                        
 
 
    两个人一瓶酒,对于李添而言不当回事,睡了两个小时点就醒了。想起要拉媚儿写的主题曲,赶忙起床,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提琴,安上弱音器,对着谱子开始练起来。
媚儿头天喝了七、八两,今天又喝了半斤,倒下床就睡得死死的。
到六点了,该吃饭的点了,媚儿那边没有动静,迟了餐厅可就不恭候了。李添去到餐厅,买了半只卤鹅、半只卤鸡、一盘炸河虾、一份番茄清炖牛肉、一份凉拌豇豆、一盘酸辣凉粉,两份甜凉糕,十个小笼包。大大小小的塑料盒装了两大包,番茄炖牛肉只能装在一口瓷炖锅中,请服务生帮拿回寝室。
   又等了一个小时,媚儿那边还是没动静。李添只好去敲媚儿的房门。
门开了,媚儿新新鲜鲜地出现在面前,不像是酒醉后的样子。李添说:“我以为你还在睡,怎么没动静呢?”媚儿说:“确实刚起来不久呢,正想过去看你起床没。”李添说:“早就起来了,晚餐我都买回来了,走吧,去我那边吃。”媚儿说:“好呀。”
一大堆东西摆在李添房间的茶几上,媚儿说:“买得太多啦,吃不完浪费,吃完了犯罪。”李添笑了。从食品柜上拿起一瓶法国康曼笛酒庄的波尔多红酒说:“今晚喝红酒好吗?”媚儿看了看那瓶酒:“法国波多尔的拉菲红酒,一千多呢?”李添拿起摆在食品柜上的价目表,看了看:“对,一千二。”媚儿说:“确定要喝那么高档的吗?”李添说:“当然,今晚喝了,明天就拜拜了,喝好点的应该。”媚儿说:“明天要走?”李添“嗯”了一声。媚儿说:“那就喝吧。”
    卤鹅、卤鸡、炸河虾、番茄清炖牛肉都很合媚儿的口味。媚儿说::“就像知道我喜欢吃什么一样,你了解我呀?”李添说:“我有一种特殊功能,能从一个人的言谈举止中感觉出她喜欢吃什么。”媚儿说:“神了。”李添说:“真的,已经屡试无误了,比如那个酸辣的凉粉,我就觉得你喜欢。那个甜的凉糕,你也喜欢。”媚儿说:“哈,确实如此。就是不喜欢,你买的我也会说喜欢。”李添嘿嘿地笑:“是吗?人家说四十男人一枝花,我看不假。能得到你的恭维,看来我不简单。来,干一大杯。”媚儿把酒喝了说:“是呀,你魅力无限呢。不过,我要听你拉小提琴,拉得好,加十分,拉得不好,减二十分。”李添哈哈地笑着问:“减二十分钟是多少分呢?”媚儿说:“八十。”李添更笑得厉害:“听说你风趣幽默,我看还加调皮两个字。”媚儿补充道:“加错了,加无赖两个字。”媚儿拿起酒瓶,倒满两杯:“来,为调皮、无赖干了。”
    两个人一口喝完,李添说:“呃。喝红酒不是这样喝的哦。”媚儿说:“一小口一小口的呡呀?你当淑女小口呡,我做莽汉大口喝。”
李添又笑起来:“我当淑女没人要,你做莽汉有人抢。”媚儿接着道:“莽汉莽汉,实在难看;淑女淑女,赛过姐姐。喝!”
两人干脆对起了顺口溜,就是出一个字,按照这个字的韵母接一个顺口溜,接不下去的就喝一杯酒。
    从七点过吃到九点过,酒也差不多喝完了,顺口溜也说得差不多了。李添说:“我从小就爱对顺口溜,少有能对赢我的。今天你我不相上下,证明你真是反应敏捷,多才多艺。”媚儿这两天的酒实在是有点过量。红酒后发作,现在已经有点睁不开眼了。她半闭这眼睛嘟哝着说:“得到你的飘扬是我的荣幸。嗯,琴呢。不是要拉小提琴我打分的吗?”
李添拿起小提琴,把谱子放在茶几上,拉起了媚儿谱写的主题歌。
媚儿写的是单声部,没有和弦。但李添在前奏开始的乐句起,就加了好几组和弦,使得整个乐句张力十足,色彩丰富。媚儿昏昏欲睡地闭着眼说:“加分了。和弦加得很精彩。从一级到四级到五级,再回到一级的主音上,既舒服又优美,而且符合和声理论,琴也拉得好。继续,情绪表达得好,还要加分。”
李添本身就觉得这谱子写得好,加上自己的理解,所以把这曲子拉得深情而美妙。
媚儿听着听着就侧身扑在单人沙发宽大的木扶手上,睡着了。李添叫了两声,叫不醒她,只好陪着坐在旁边。坐久了觉得难混,就支起画架,为她画起油画来。
大约半夜12点过,油画画好了。画的是媚儿歪扑在沙发上睡着的半侧面像:精致的鼻子、精致的嘴唇、浓密的睫毛、妩媚的面容,一头乌黑的长发,起伏有致的身体,红色的风衣下微微卷曲的一双长腿。李添在画上题写的是“睡美人”。
李添又轻轻叫了两声媚儿,依然叫不醒。他收拾好茶几上的残汤剩水,把油画取下来放在茶几上。背起自己的行李包,拿上小提琴和画架,把媚儿放在茶几上的201房卡拿在手里。去媚儿房间睡了。
 
 
                                六  
    可能是歪着身子把腰扭痛了。媚儿两点过钟抬起头来,但酒意未消,眼睛依然半闭着,摸到床上睡了。睡到早上七点醒来媚儿才发现自己睡的是李添的房间。她赶忙抬起身子四处张望,没发现有其他人,这才下床梳洗完毕。去到隔壁201敲门,敲了半天没人应,她大声叫:“呃,呃!在吗?”仍然没人应。媚儿这才想起李添昨天说今天要拜拜的事,
她急忙跑下楼,到大堂柜台问值班的妹妹:“203的李添走了吗?”值班的妹妹说:“走了,走了一个多小时了。他把201的房卡交给我了,叫我拿给你,说你在他的房间睡。”媚儿说:“不是在他的房间睡,是我们两个换房间睡。”值班妹妹笑了。说:“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媚儿说:“难道还是其它意思?”值班妹妹说:“没有。”媚儿说:“应该没有。”值班妹妹也是个风趣的人,笑着说:“你那么漂亮,再要睡都是和年轻的哥哥睡。”媚儿做出很正经的样子:“不一定哟,我喜欢大叔型。”逗得值班妹妹哈哈哈地大笑。
媚儿把201的房间打开,房间收拾得十分干净,像没来过人一样。她看见茶几上有一张便签,拿起来看见了上面李添写给她的留言。“媚儿,我走了。叫不醒你就只有让你死睡,我把你房间这几天的住宿费也结了,拜拜。”
    媚儿气得发昏,这个家伙真的是不留电话就走了,还给自己结房间费,聪明一点的人都知道我是要报账的呀!没有他的电话怎么把钱退给他?突然她想起李添说过市上曾经给他讲要他来凤凰湖陪同自己,那个副市长肯定有他的电话。她拨通了副市长的电话,电话里传来副市长热情的声音:“媚儿呀?怎么样?需要我做什么吗?”媚儿说:“我已经采风完了,打算今天离开,一会儿我就在网上买机票回去了,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的安排照顾。”副市长说:“不谢不谢,是我们要感谢你,你什么时间的飞机?我安排车来送你。”媚儿说:“好的,等我订好机票就告诉你。另外,我想问问李添老师的电话,你那里有吗?”副市长回答:“有的有的,我一会儿发给你。”
 
                           
    回到北京,媚儿第一件事就是把李添给她画的《睡美人》挂在墙上,看着这张油画给李添打通了电话,话筒传来李添的声音:“你好。谁呀?”媚儿说“睡美人。”李添哈哈哈地笑:“哦。无赖呀?回北京了吗?”媚儿说:“回了。问题是你给我开的房钱怎么办?”李添说:“哦,开了就开了呀,你想怎么办?”媚儿说:“我是要报账的,这个钱我不能要,那不欠你多大一个人情呀?”李添说:“报了就放在你那儿呀,等你欠我一辈子的人情。”
媚儿有点想哭,酸着鼻子说:“我想见你......”李添说:“有那么一天的,等春暖又花开了。我们又去凤凰湖,喝酒画画说顺口溜,吃过你死我活。”媚儿忍不住,突然“哇”的一声哭出来,说:“我想你!”李添似乎在那边怔住了,隔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太小了,调皮鬼,我大你15岁。我一直没交女朋友,也拒绝过很多人,这辈子不会结婚的了。”
 
                   
    媚儿曾经调皮地对李添说:“等我五十了,你就已经六十五了。五十的女人依然可以如花似玉。你这个六十五的糟老头儿可就是悲惨世界了。”李添笑得嘻嘻嘻地说:“我才不怕呢,本身我就打算一个人了此残生,怕你不理我呀?”媚儿说:“这一辈子就要缠着你,怎么嘛?把我枪毙了?”李添说:“你说你是无赖,我看你的自我认识能力很强呀。”
 
     五年过去了,30岁的媚儿仍然不理睬身边的追求者
     每年的四月,当春光明媚的时候,她都要去凤凰湖,和李添画画喝酒唱歌拉琴说顺口溜。
    也是每年的四月,凤凰湖就是最美的时候。
 

作者:铮铮 录入:铮铮 来源: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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