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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探索小漕河

时间:2010-07-21 17:44:53 点击:

  核心提示:一日,汉武帝刘彻专门召见司马相如和博士公孙弘以及唐蒙专题商议夜郎问题,武帝道:“夜郎三年免赋税早已到了,听说今年还没交赋税,也不来朝进贡,讨伐南越更无动静,是何故呀?”三位近臣中,公孙弘年最长,学问渊博,状貌最美,有美男子之称,司马相如因赋有文采,虽口才不怎么样,但很得武帝赏识,三人中只有唐蒙资历最...

一日,汉武帝刘彻专门召见司马相如和博士公孙弘以及唐蒙专题商议夜郎问题,武帝道:“夜郎三年免赋税早已到了,听说今年还没交赋税,也不来朝进贡,讨伐南越更无动静,是何故呀?”

三位近臣中,公孙弘年最长,学问渊博,状貌最美,有美男子之称,司马相如因赋有文采,虽口才不怎么样,但很得武帝赏识,三人中只有唐蒙资历最浅,所以他要两位年长者先发表意见后才敢谈自己看法。

公孙弘说:“我乃齐之川国薛县人也,对西南夷不甚了了,也未到过巴蜀,还是先听听长卿和唐蒙意见吧。”

司马相如说:“依我之见,夜郎王想搞独立王国,又不想得罪汉,又不想得罪南越,难……”

“什么难?”武帝听不出相如谈话要领,有些不高兴。

司马相如补充道:“夜郎王的心思,他最清楚。”他指了指唐蒙。

唐蒙心想,好个侍郎,自己没讲清楚,怎么往我头上推,他见三人都望着他,只好说:“臣以为讨伐南越无动静是因为我们没有具体部署,不左右夹袭,夜郎不会单方面出兵,他怕他们从牂牁江出兵了,我们会乘虚而入,这是可以理解的。至于不进贡,是因为远隔千山万水,交通不便,我们朝中又少有到夜郎去,他们怎么会自动交纳?”

武帝说:“那年我派你出使夜郎,花了那么多财力,送了那么多东西去,总不能换回来一点枸酱酒就满足了吧。”

司马相如讲:“唐蒙说得对,主要是交通闭塞。”

资深美男子也发表高见了:“对,交通是关键,中原道路纵横,五尺道如蛛网,江中有舟楫,陆上有车辇,社稷易管理,民心易安定,而南夷属国,依仗山川险阻,自立为王,难以管辖。”

武帝说:“按诸公之见,我们应该修路呦!”

美男子道:“然也。”

“既然这样,我们就研究如何修路吧。”武帝办事雷厉风行,他想现在就要把初步方案拿出来。

美男子又献策:“我阅华阳地图,巴蜀山多,夜郎更多,从何处到夜郎府最近,应该先决定一条路,而且要派人去调查勘探。”

司马相如说:“唐蒙将军早就去过了,他心里有底。”

未等唐蒙搭话,美男子公孙弘挥手道:“不行。唐将军虽然到过夜郎,但当初他并未领筑路之使命。他知道最佳路线吗?就算知道,他能算出要搭建多少桥,要翻几座山,要多少人力,要多少钱财,唐将军能计算出来吗?”

唐蒙经他这么一问,还真不敢说自己就已经掌握了。他说:“到夜郎坝前面的犍山有多条路,从巴符关去就有三条,其一:可走长嵌沟,去时走过,路平,但路程较长;其二,可走大漕河,出使夜郎时回来时走过,路相对近,但有两座高山阻挡;其三,可走小漕河,这条路据说最近,但山势复杂,微臣小妾走过,不过有段路,是在天晚时走的,她辨别不出方向。”

公桑弘摸着美髯道:“将军提出的三条道,都可以作为夜郎道,但只能选一处,所以将军还得亲自跑一次你没去过的小漕河,有比较,才好定夺,先踩路点,后施工,这是规矩。”

司马相如补充道:“据我所知,还可以从西南面的僰道城沿秦时五尺道连接夜郎。唐将军也可以一并考察。”

“好吧,就由唐爱卿再走一遭,这次踩路,要轻装前往,人不宜多。”武帝作出决定。

“要多少时间完成?”唐蒙问。

武帝说:“时间就由你自己掌握,要计算清楚路程、路线、人力、物力一切事宜,时间长点没关系。”

司马相如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将军可把青桑小妾也带上,让她回一趟娘家嘛。”

武帝也高兴了,他两三年前就听说唐蒙出使夜郎时讨了一个部落长大女儿做妾,不是司马相如今天提出,他差点忘了。他关心地问:“可以一同去呀,只是有些辛苦,有公子了吗?”

“回禀皇上,现在还没有。”唐蒙不好意思,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时时困扰着他。

“没有就再讨一个吧。”武帝说。唐蒙红着脸,轻轻摇头不语。

唐蒙回到府邸,有种说不出的滋味。自己身为重臣,没有一男半女,楚氏十年无生育,原本以为青桑可以弥补,没想到两年多来,还是一个干瘪的肚子,再纳一个妾吧,自己又觉得一妻一妾对他都那么体贴温柔,不忍心把爱再分割。他的母亲曾经给他请了一个精通易经八卦的人给他占了卦,说“时候未到,时候一到,不要也要。”让一家人有点精神支柱。而且欧阳杞成亲这么久了,也只有一个孩子,这夜郎女怎么怀孕那么难,唐蒙时常暗想。

唐蒙把圣上派遣到夜郎踩点的事告诉了家人,青桑说她也要去,她对夜郎熟悉,也想回达竹寨看看。父母和楚氏也支持。

唐蒙挑选了十余人,其中不乏识天文懂地理者。欧阳杞出征边关去了,阿兰听说青桑要与唐蒙回夜郎,有些羡慕,也要求要去,但唐蒙说欧阳不知哪天说回来就回来了,家中不能离开人,而且她有个女儿还小,不同意去。临行那天,阿兰到青桑家委托青桑去看看他的哥哥,并托付捎带一锭银子回去。

一行人经过长途跋涉,到了江阳,江阳依旧,只是房屋多了一些;又乘船到了巴符关,守关将领范将军已经调离,是一位姓巫的校尉任关长。另有一名县令。巫校尉问是否要派兵前往,唐蒙说,这次是绘图踩点探路,不必要兵丁护送。

唐蒙决定重点放在小漕河。

走在小漕河的路上,青桑回首往事,不堪入目,有种梦幻般的感觉。甘鲸对她图谋不轨,她告诉过唐蒙,在关口路上与马帮头子的遭遇她没有对人讲过,她觉得没有必要炫耀自己的英勇,也没必要把这条路上的人说得那么坏。

他们到了大小漕河汇合处的磴子大桥,当年青桑路过这里时,正逢涨大水,见到的是死猪死狗;如今河水平缓清澈,不仅能看见河里的水草,连河里的鱼也看得清。吐一口唾沫,一些小鱼小虾就游过来了,一行人乐不可支。

他们正在桥上观景,听到前面响起了马铃声。近了,桥上相逢,突然有位衣襟烂陋的年轻人望着青桑看,他停下来了,惊呼:“这不是达竹的青桑公主吗!”

马帮全停下来了。

青桑也认出他们来了,招呼她的正是当年的狗儿。

“咽儿哪!硬是青桑,狗日的狗儿好眼力!”马帮人议论开了。

唐蒙说:“既然你们认识,大家休息一下,我向你们打听一些事。”唐蒙想问问大家前面什么地方有人家。

大家停下来了,可是有一个人丢下驮马,转身就跑。

“呃,那位弟兄怎么跑了呀?”唐蒙问。

“啊,是黄憨包!他不敢过来。”狗儿看看青桑,“他不敢见你。”

唐蒙没搞懂,问青桑:“那个人怎么不敢见你呢?”

“我也不知道,我又不是老虎,”青桑已经看见那人就是当年要对他非礼的叫黄精灵的马帮头子。怎么大家叫他黄憨包了?她本想把当年的事给唐蒙讲讲,但当着这怎么多人,几句话又说不清。

唐蒙是性情中人,越好奇的事,他越想弄明白。他觉得有些蹊跷,大家休息时,他把狗儿叫到一边,问那人为什么见了青桑就开跑。山里人心中坦荡,口无遮拦,狗儿把当年黄憨包想非礼青桑的事简单讲了一下。唐蒙明白了后,并没生气,叫狗儿转告姓黄的,改了就好,青桑和唐蒙都不计较。唐蒙又了解了小漕河的相关情况后,告别马帮队,继续赶路。

黄憨包躲在一个蒿草丛中,看见青桑也行走远了,才钻出来。

唐蒙的马并靠着青桑,开玩笑地问:“我怎么不知道黄憨包对你非礼?”

青桑回答道:“怕你不相信,怕你吃醋。”过去青桑不知道什么叫吃醋,到了长安后才知道的。

“唐蒙笑道:“我会吃醋么?有那么多人对你垂涎,说明你好受人青睐啊,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你不正经,这么多人……”青桑不满唐蒙放荡的声音和语言。

“哪有那么多正经的,又不是在朝廷上。要说笑才走不疲倦。”

到了小关口前面,果然见一大瓦房,唐蒙说:“我们就在这里吃饭吧,可以与老百姓聊聊。”

这个地方就是青桑当年治服黄憨包的地方,主人就是黄憨包的干亲家谭孝宗,他是当地一位富豪,靠贩运土特产和食盐发家的。

谭孝宗很少见到有十多位外来人进山,到长门口迎接,当他看到里面有青桑时,有些发呆了,他想:怎么她又来了,而且又是和汉人当官的一起来,他想起当年他的干亲家黄憨包干的蠢事,觉得脸面无处放。更怕她来找黄憨包算账,还不知他们在路上碰着没有。他主动招呼青桑:“这位小姐又光临寒舍,有请,有请。”

当谭孝宗知道他们是朝廷派来考察打通夜郎道的时候,简直兴奋得很。对一个长途贩运的商人来说,有什么比修路更重要的呢?他命令家人和长年(长工)做最好的饭菜。开饭时,桌上远远不只九大碗,什么盘龙黄鳝、油炸鸭子、野鸡煨酸菜、卤水焖羊肝、斑竹笙炒野猪肾、坨子肉蒸豆飼粑……这些菜肴在京城也很少品尝到,让唐蒙一行大饱口福。

主人拿出自己考的漕河烧酒,殷勤地劝大家。饭后,青桑一人在长门口散步,谭孝宗走过去,见四下无人,恭敬地说道:“原来您是唐夫人,那次出的事,您千万别介意,多多包涵。”

青桑笑道:“您老是好人,那事与您无关。”

谭孝宗说:“姓黄的是我的干亲家,你们也放他一马吧。”

“我们已经放他一马了,我看见他躲在蒿草里,我装着没看见。我如果要整治他,当晚就把他解决了。你们都别把过去的事放在心上。”

“夫人大肚,大人不记小人过,佩服!”谭孝宗不住地称赞。

唐蒙过来细问了小漕河的有关情况,一一作下记载。

唐蒙看看时间不早,决定在此住宿一晚。

夕阳照在小漕河上,清澈的水发出粼粼波光,有几个山民在河边钓鱼。唐蒙领着青桑到河边闲狂,翠竹抚着衣袖,青草掩没革靴,江边垂钓者,白帕裹头,口中吸着叶子烟,“吧哒、吧哒”地从口中吐出青烟。

“你看他们,多悠闲自得,像神仙一样。说不定里面还有像姜太公那样的隐者呢!”唐蒙说。

青桑这两年在长安无事,也常看一些书,知道姜太公是何许人,便回答:“即使你发现了姜太公,对你又有什么用呢?他只会打仗,不会修路。”

“也是,现在我们需要知道的是究竟从哪里到夜郎府修路最方便,又能让皇上认可。”

“凭感觉,我认为从小漕河最近,但那晚上天黑,甘鲸又把我推到了悬崖下,让我迷失了方向,否则我可以告诉你路该怎么修。现在最要紧的是能够找到哑巴一家人就好了,他们可以带路。我也可以感谢他们。”

“我们争取找到他们吧,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我要把这里的山都转完,搞个清清楚楚,弄个明明白白。”唐蒙说。

他们问钓鱼的一位老者:“这一带有住岩洞的没有?”

老者说不知道。

他们又问一个钓鱼的小伙,小伙说他更不知道。

莫非这里离青桑出事的地方好远吗?唐蒙这样想。

“明天到里面也许能问出来。”青桑觉得不过就是两天路程,不会问不出来。

第二天,他们到了一个山谷中的坝子里,青桑指着坝中一座瓦房说:“那就是那年我们到过的地方,这里的人可好了,吃饭也不收我们的钱,今早谭孝宗还半推半就地收了我们一锭银子。”

唐蒙说:“该给钱还是要给,不能当白吃大王。”

他们在院坝里住下,这里的人家果然热情,尤其是第二次见到青桑,山民们都说是缘分。其中一位长者对客人尤其客气,他说这辈子走得最远的地方就是巴符关,见识少,不知成都、长安像什么样子。唐蒙等人就介绍给大家听。大家像听天书一样,半信半疑。

大家听说他们是来考察打通夜郎道的时,个个拥护,都说这里到夜郎坝最近。可是问起谁走过这条路时,所有人都摇头。

老者说:“主要是外乡人走过,本地只有小关口吆马儿的黄精灵去过一回,其他人都没去过。”他又转过身对青桑说,“那年你不是同五个官家的人走过这条路吗?”

“我、我们是晚上走的,忘了。”

唐蒙问:“要怎么才能找到黄精灵?”他认为有一线希望。

青桑抢着说:“黄精灵就是我们昨天遇到的黄憨包。”

“啊……一会精灵,一会憨包。”聪明的唐蒙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们这坝子里一人都没去过么?”唐蒙不太相信。

“唔,我们都找不着走哪里。山上有老虎、豹子,我们不敢走。现在的年轻人最多走齐(走到)桃子岩。”

唐蒙觉得困难大了,看来只有找侗獠人了。他问:“你们这一带有蛮子洞吗?”

老者道:“要前面大窝铺、青冈峡一带才有,大漕河也有,里面住的大多是杂种。”

“什么意思?”唐蒙好奇地问。

旁边听的山民都笑了。

老者说:“蛮子们人很少,外面有些吃不起饭的人逃到里面去,嫁给了蛮子;还有外面有些逃犯带着一些婆娘儿女进去,有的又讨蛮子女人当婆娘,生出来的娃娃就是杂种。”

“啊,这是杂居地方,汉人和侗獠人相互通婚嘛,不奇怪,我在大漕河见过。”唐蒙搞懂了。

唐蒙把考察人员分成两个小组,叫大家带上武器,从桃子岩分两路去找侗獠人,一天去,一天回,一组由唐蒙带队,一组由青桑带队,碰头地点还是在这里。

青桑翻山,唐蒙沿着沟里往里走。按理青桑应该沿着沟走平坦的路,但她说她毕竟翻过这座山,她要看看自己究竟是从哪里摔下悬崖的。她带着七八个人步行,她知道马在这里反而成了累赘。她叫大家注意来时的路,要作好标记,以免回来时迷路,她找到了几年前护送他的一名汉兵从崖下摔死的地方,不觉感伤起来,她又找到了自己被甘鲸推下崖的地方,可是他们转下山后,却没有路,连毛狗路都没有。时间已经过午,青桑只好带着大家返回。

唐蒙也带着五个人步行,已经走到了小漕河的尽头,其实桃子岩就是小漕河的发源地之一,河水就来自岩上的瀑布。不过前面还有一段路,山岩浸出水,形成一条不到两尺宽的小水沟,一并汇入小漕河。前面两座山相连,没有路。唐蒙有好奇之心,他认为路是人踩出来的,决定翻到山顶看看。梭罗树、松树、青冈树、皂角数以及无数大家没见过的杂树布满山岗,最讨人嫌的是藤条,把你纠缠着,很难挪动一步,他们只好拔出刀来砍,这样速度就慢了,直到中午,还没到山顶,他们只好返回。

他们在山上连续折腾了三天,终于有了惊喜的发现,青桑找到了青杠峡,而且见到了哑巴一家,不过天色已晚,他们返不回去了,只好在侗獠人家借宿。第二天,派三人回去报信。

又过了一天,唐蒙他们赶来了,一个个累得气喘吁吁。唐蒙看见这里的侗獠人会讲汉话,问他们是哪里迁来的,一位姓白的老人告诉唐蒙他们,说是秦国灭巴子国和西蜀时,把他们赶到长江以南来了,过去,他们的老祖宗是在潛水(现嘉陵江)边的江州(巴县)是百濮人的后裔,巴子国破后,百濮人有的逃到夜郎,有的沿江逃到荆楚,他们是逃得最近的。

唐蒙看了看周围,只有一口摔坏了一个缺口的大铁锅和两个沙锅,有两张烂棉絮和一些发出兽皮味的大块兽皮。还有一堆包谷棒子,有个石磨和捣碎粮食的石对窝。

唐蒙说:“你们太苦了!”

白老人说:“现在好多了,我们的父辈才苦,现在我们还有麻布衣裳穿,我父亲他们当时一个洞里只有一条裤子,女的根本不敢出洞。我都是三十多岁才穿上裤子,衣服穿的是那种。”他指了指墙上挂的野兽皮。

唐蒙摇摇头,他想,大家都是人,都是炎黄子孙,怎么差别这么大?他有点诅咒战争了,但他不敢往深处想。最后得出结论:暴秦该灭。

“听说老人家知道到夜郎坝的路该怎么走?”

老人回答:“大体晓得,但我们见识短,我们这里的人都没去过,路也不好走。

唐蒙问:“你们最远到过哪里?”

“北面到过巴符关,南面到过温水。”

唐蒙眼前一亮:“那你知道达竹寨和乌达寨吗?”

老人说:“听说过,这两个寨过去常各孽(闹矛盾),这几年好点了。”

“这里到达竹寨有好远?”

“就是一天的路程。”

唐蒙听说后大喜。务必要老人带路,要奖赏他银两。

青桑也说:“上次就是老人给我带的路,一直把我送到山那边的大路上,这次要重重地谢他。”

他们沿着一条艰险的山路到了通往温水溪的大路,上了这条路,青桑和唐蒙都很熟悉,有种回家的感觉。唐蒙拿出银两重重地谢了侗獠老人,又叫士兵拿出几件衣服送给老人带回去。老人从来未得到这么多赏赐,千恩万谢地走了。

唐蒙一行又走了半天,到了达竹寨,走在大坝上,唐蒙和青桑都思绪万千,往事历历在目。现在的达竹王是青桑的二叔,听说青桑和唐蒙回来了,慌忙迎接。

“你们回来了,怎么也不先传过信回来?”达竹王问。

“这么远,这么难的路,怎么好传信?”青桑觉得二叔的问话可笑。

“你们走的哪条路?”二叔知道从大漕河、从鮭水长嵌沟都可以到巴蜀。

“我们走的小漕河。”青桑说。

“啊,是不是你那年迷路的那条路?”二叔想起来了,“那么危险的地方,怎么还要走?我们寨里的人这两年都有走巴符关的,大家都只走大漕河和鮭水。”

“我们是来踩点探路的。只要能到夜郎坝的路我们都要走。”唐蒙说出了这次来的目的。

当达竹听说要修通夜郎道路时,并不十分热心。他说:“这路也没有修的必要。真正到巴符关的人,一年没有几个,我们要买卖东西都是到的夜郎坝,自从建立犍为郡后,管我们的人更多了,收税的也多了,大家都喜欢邑与邑之间相互交换,减少中间环节,少吃亏,夜郎坝我们都少有去了。”

唐蒙和青桑没想到一个君长会对修路和建立犍为郡不感兴趣。他们觉得必须做些解释,他说:“打通了夜郎坝的路,大汉的物质,先进技术就可以源源不断地传入夜郎,大家经常往来,就会加深了解,就更团结,日子就会更好……”

“以后我回来也方便,你也可以到长安去玩。”青桑如是说。

听了两位晚辈的话,达竹王只是微笑,口头却说:“想法倒好,可是夜郎王多同那里行得通吗,还有那么多君长理解吗,你们去试试吧。”

唐蒙说:“听说老多同王死后,现在是苴兴当夜郎王,苴兴是个开明的王侯,我与他关系还好,我相信他会支持修路。”

达竹王不语,他不想再与侄女婿争论,他觉得有些话自己不便说出口。

晚上,在青桑的卧室里,唐蒙说:“从先前的谈话,我发觉你二叔不赞成修路,这究竟是什么原因?”

“我二叔天性本分、胆小,目光短浅,见识少,所以他有看法,也许认为要拉丁派款,劳命伤财吧。”

唐蒙点点头:“唔,有道理。看来这事还很艰巨,还要费许多口舌。”

“我难得回来一次,我们就在这里多住些日子吧,首先把二叔说通。”青桑提出。

“多住一两天可以。”

“不行,大老远来,怎么住一两天就走了,我要在这里住上十天半月。”青桑觉得唐蒙太吝啬了。

唐蒙说:“我是朝廷命官,不能以私废公,偏私,乃为官之大忌。”

当夜无话,可是过了两天后,唐蒙提出要走,青桑说:“我还有许多阿哥阿妹没见到,我还没到竹王祠去祭奠父王,阿兰托我办的事也没办,你到夜郎坝去,我留在这里,你办完了公事回来时接我,反正我不是朝廷命官。”最后一句,她是针对前天晚上唐蒙讲的。

唐蒙也觉得青桑难得回来一次,同意她就在这里呆着,等他办完事后再来接她。

唐蒙经过跋涉,到了夜郎坝,多同王苴兴听说唐蒙来了,出城迎接。他刚上任一年,世袭了原来夜郎侯爵位,但他也有说不出的苦恼。许多事,他说了,还算不了数,要犍为太守同意了才行得通,而重大事太守往往要上报朝廷,而夜郎离朝廷太远,好多事就无法定夺。比如收税、进贡这些事,往往议而不决,拖而未办。他想,这次唐蒙来了,是不是就可以解决这些事。

“几年不见中郎将,大人越发健旺了。”多同王说。

“托皇上之福,我们都安康。君侯别来无恙?”唐蒙也向他问候。

“诸多事宜还得请教唐大人。”

唐蒙说:“请教谈不上,探讨可以,你是侯,我是将,你该管我。我这次来主要是探测夜郎道如何修建。”

“这夜郎道的确该修建,但阻隔太多,非一朝一夕可完成的。”夜郎王苴兴把困难说得很多。

唐蒙心中有些不快,当年的多同王子不是这样畏手畏脚的人呀,怎么才当上夜郎王就自灭了锐气?新官上任本该三把火呀?唐蒙只好给他耐心讲解修路好处。

夜郎王问:“谁出钱,谁出力?”

唐蒙说:“我想主要还是大汉朝廷派丁派款,夜郎方面也要出些力。”

夜郎王开始叫苦了:“夜郎不好管理,一是各君长、各部落历来各自为政,收税摊派太难,二是太守喜欢强行下命令,不善沟通……”他还举了例。唐蒙从他的谈话中知道这夜郎的确不好管理。如果不修路,与外界沟通更少,更封闭,他觉得修路是解决矛盾的最好方法,至少是解决矛盾的重要因素之一。看来自己这次来,不仅是踩点,还要提高夜郎王和各君长、邑长的认识。否则到时他们怠工怎么办?所以,他决定先把邻近君长的工作做好,于是又再次遍访各君长领地。

 

青桑在达竹寨住了一月,一天她与叔娘一同去山后的谷王祠祭祖,刚从祠里出来,便觉得心中不适,倚着石柱呕吐起来,叔嫂惊恐,问:“您哪里不归一(舒服),今早上没吃什么呀?”边说边给她捶背。

“我也不知道。”

“肚子痛吗?”

青桑摇摇头。

“是不是有喜呀!”叔嫂突发奇想。

这一说,到让青桑恍惚起来,好像还真有点那意思,但又不敢肯定。

叔嫂说:“回去找药师号号脉就清楚了。”

回到山寨,叔嫂立即找来本寨药师,把脉后,药师说:“恭喜公主,有喜了。”

“哎呀,这下可好了,老天开眼了,要是生个读书的(指男孩)唐蒙不知有多高兴。一定笑得嘴巴都合不拢。”叔嫂异常兴奋,好像她怀了胎一样。

当然最兴奋的还是青桑。她到长安几年了,一直无身孕,唐蒙的家里人为此焦急如焚,甚至要唐蒙再纳一个妾,这次好了,对得起唐家了,唐蒙知道了,一定会高兴得发疯,我应该赶快告诉他。叔嫂也说,应该把唐蒙赶快叫回来。

达竹王派人老管家格竹到夜郎坝去找唐蒙。

青桑有了身孕后,自己十分小心,叔嫂又加派了一个女奴侍候青桑,自己每天也要到青桑住的竹楼上看望多遍。几天了,格竹还没有回来。青桑和达竹王都觉得不对劲,只有唐蒙在夜郎王府,两三天就可赶回,怎么五六天了还回不来呢?莫非格竹在路上出了什么问题?那年,格竹就被乌达王暗算了,莫非这次又被乌达人暗算了不成?但达竹王觉得可能性极小,因为乌达在牯牛背受到重挫后,回到乌达寨,元气大伤,在家卧病两三年了,一直不知道是青桑所为,再加上乌达人可以在河里自由取水,达竹人又不忌前嫌,乌达人杀了那么多达竹人,达竹人都没计较,两个寨的人这几年都没发生过冲突,怎么会偷袭管家格竹呢?达竹王想再派人到夜郎府去打探。

青桑说:“没必要了,唐蒙肯定是到其它县邑去了,我晓得他办事很认真,一定是调查或处理国事去了,我就在这里耐心等候就行了。

 

唐蒙正在犍山一个邑与君长研究还有那条路可通夜郎,并且希望与周围各邑君长交换意见。格竹快马加鞭地赶到,一下马就把唐蒙拉到一边报告喜讯。

唐蒙听后大喜,他想,在京城那么久了,她的肚子一直鼓不起来,怎么一回到夜郎,她就怀上了?莫非真的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吗?早知这样,不如早点到夜郎来。

他恨不得马上回到青桑身边,但他还有一个会,要后天才与周边君长见面,讲述修路事宜。这样,格竹也就留下来了。

带唐蒙和各君长沟通后,他告别了大家,回到夜郎府,又与夜郎侯多同王告别,言说青桑有孕了,要准备回达竹寨。

夜郎王大喜,说:“恭贺唐大人,我已经知道了,我为你得子准备了一份小小礼品,请唐大人笑纳。”

原来,格竹到夜郎府就告诉了夜郎王。

“送上礼品!”布罗师招呼手下。

侍卫挑出一个精致的竹筐,也不知里面装些什么宝贝。

唐蒙阻止道:“千万不可,这是我私家小事,不能动用君侯之财。”

夜郎王道:“您出使夜郎辛苦,我送您点礼,是清理之中的事。”

唐蒙道:“出使夜郎乃国事,我妾有身孕乃私事,公私当分明,君侯万万不要让唐蒙背上公私不分的罪过。”

这时布罗师插话了:“通融一下,那就算是唐大人筑路踩点的辛劳费补贴吧。”

唐蒙笑道:“通融不得。辛劳补贴费朝廷已经解决了,不能要双份。”

布罗师说:“前次肖将军出使夜郎,都是收了的,您也就收下吧。”

唐蒙说:“人各有志,不能强免,望不再多言。”唐蒙以抱拳礼告辞。

夜郎王看着唐蒙上马远去,他自言自语地说:“怎么朝廷里的人个体差异这么大?”

在路上,格竹对唐蒙说:“肖子一那年到达竹寨来,要了好多礼品去,要得多同王都有点厌倦了。先前夜郎王自己给您的,您怎么都不要?”

唐蒙说:“财物是上天分给百姓的,我已经比一般百姓多到哪里去了,我再取不义之财,天理不容。人活在凡间不是为了占有钱财,在凡间做了亏心事,在阴间会受惩罚。”

“真的有阴间吗?”格竹半信半疑地问。

“应该有吧,我们的先人不都是在阴间吗?如果不存在,他们的魂魄又到什么地方去了呢?我们又何必给他们烧纸钱,求保佑呢?”

唐蒙回到达竹寨,大家才放了心,叔嫂满脸堆笑地告诉唐蒙:“这几天把大家乐死了,也把大家担心死了,因为您迟迟不回来。”

“我们提前回去吧。”唐蒙说。

叔嫂说:“不行,青桑呕吐严重,长安数千里,她怎么骑得马?万一动了胎气,您一辈子后悔不完,她好不容易才怀上一个。”

达竹王也说侄女经不起长途颠簸,叫她就留在达竹寨。

唐蒙说:“那不要一两年吗?”

达竹王说:“一两年有啥,还怕我们达竹寨养不起她吗?如果当年她不到长安去找你,她就是这里的达竹王。”

达竹王说到这个分上,唐蒙也就放心了,他想,也许上天注定她要回老家来生孩子吧。反正我这次出来探路踩点,皇上没有给期限,我就晚几个月回去也可以,听说僰道城和江阳城都还有路可通夜郎,我何不将所有可达夜郎的路都看上一遍,回京向朝廷有个完整的交代。于是,他决定考察另外两个地方。

 

 

作者:肖大齐 刘盛源 来源:泸州作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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