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的位置:首页 >> 文学作品 >> 长篇小说连载 >> 内容

第三十章 朝中论功过

时间:2010-08-15 22:40:30 点击:

  核心提示:蜀江水碧蜀山青,千里征程欲断魂。唐蒙带着三百多名汉兵在蜀道上缓慢地走着,像一支打了败仗的军队。缺乏了三年前来时的威武与风采。飒飒秋风吹拂着唐蒙的冉冉胡须,经过太多的磨砺和遭遇,他显得比过去消瘦而苍老。队伍的后边骑在马上的是欧阳杞,欧阳杞的前面是一辆素色围幔的二轮马车,马车里坐着一个年轻女人,手里抱着...

蜀江水碧蜀山青,千里征程欲断魂。唐蒙带着三百多名汉兵在蜀道上缓慢地走着,像一支打了败仗的军队。缺乏了三年前来时的威武与风采。

飒飒秋风吹拂着唐蒙的冉冉胡须,经过太多的磨砺和遭遇,他显得比过去消瘦而苍老。队伍的后边骑在马上的是欧阳杞,欧阳杞的前面是一辆素色围幔的二轮马车,马车里坐着一个年轻女人,手里抱着一个未满月的婴儿。这女人绝不是阿兰,阿兰再也回不来了——

二十天前,欧阳杞抱着快临盆的奄奄一息的阿兰在五尺道上奔跑,他看见前面有一座茅屋,他像看见了希望,他用最快的速度上气不接下气地将阿兰抱到屋里。这是一户十分贫困的山野人家,看见前面在打仗,吓得关了门,不敢出来。欧阳杞叫了好一阵没反应,他一脚踢开木门,见里面只有两个五六十岁的夫妻,欧阳杞忙跪下,口中哀求道:“请大妈救他一命,她要生孩子……”老俩口不再胆怯,叫欧阳杞把阿兰放在床上,老妈子又叫老头子去烧水,她说:“我已经几十年没接过生了,不知还顺手不,万一搞拐了(遭了)不要怪我哟。”。欧阳杞道:“我不会怪你。”老妈子才开始找剪刀找帕子,嘴巴里不住的小声念“菩萨保佑,送子娘娘保佑……”欧阳杞也帮不上忙。按规矩男人欧阳杞是不该在旁边的,据说这样人要霉,欧阳杞只好到门外去同跟来的两个汉兵站着。大约过了一干烟工夫,唐蒙都赶来了,才听到婴儿的第一声啼哭,欧阳杞大喜,在屋檐下跳了起来,头碰在草房顶上,把谷草灰也撞了不少下来。是一个男孩,可是阿兰已经昏过去了,欧阳杞叫着她的名字,她再也没醒过来,下身全是血。欧阳杞哭得神情恍惚。大家用一块木板将阿兰抬着,走了一天到了南广。

孩子没有吃的怎么办?唐蒙命令三百多士兵到城内外找奶妈,可是城小,百姓少,生孩子的人更少,有几个在养婴儿的,有点奶不多,有的不愿意,后来有一位城外的僰人恰好她的孩子生下来不到一月孩子就死了,每天奶水直流,她被选中了。队伍在南广不能久呆,经过唐蒙亲自说服,县令担保,叫僰人夫妇一同进京半年,以重金相邀,才解决了孩子吃奶的难题。

离开南广那天,唐蒙和欧阳杞都到阿兰坟前告别,欧阳杞想起在夜郎与阿兰相识时的恋情,泪水婆娑,想到她为自己而死,悲痛欲绝。把唐蒙的眼泪也引出来了。

阿兰的衣装和竹箭及箭囊,欧阳杞把它当珍品一样包裹好,放于马鞍上……

这支小队伍没有在远途作过多的逗留,甚至没有进成都,也没有人箪食壶浆迎送。沿途有传言,唐蒙回去凶多吉少。

出了汉中,过了渭水,长安遥遥在望。唐蒙也没有派人走前面去向朝廷通报,他在郊外叫士兵们歇息,这里恰好是三年前出发时,朱山前来投奔的地方,看见这个地点,脑子里就浮现出朱山的形象,这家伙临阵脱逃,不知如今在何处。他肯定是肖子一的难兄难弟,自己怎么迟迟没觉察出来,自己落得这个地步,怪自己耳不聪,目不明,再加上自己心慈手软,才让坏人有可乘之机。我为什么要重用朱山、犟牛这样的人,为什么发觉他有问题后不提高警惕?他坐在一棵柳树下反思自己的不是之处。直到欧阳杞的婴儿哭叫起来了,他才回到现实,叫大家继续赶路。

欧阳杞与唐蒙的马并排而行,他问唐蒙:“回去后,如果皇上要怪罪咱们怎么办?”

唐蒙道:“一切失误与罪过都由我一人承担。”

“这不公平,肖子一他们一伙要负主要责任,我们要给你鸣不平!”欧阳杞一路心情不好,没与任何人讲话,今天心情稍好了些,想好好同唐蒙聊聊心里话。

唐蒙说:“你到家后好好把情绪调整过来,千万不要插手我的事,更不要主动鸣什么不平,谨防弄巧成拙。”

欧阳杞说:“你也不要太老实了,该讲的还要讲,三年来,我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

唐蒙轻轻笑笑:“我们的功劳也好,苦劳也罢,都得由陛下说了才算数。不过我问心无愧就行了。”

他俩说着心里话,一直到长安城下。

到了京城后,唐蒙叫欧阳杞带着孩子和奶妈夫妇先回家,自己率领三百多幸存的汉兵到兵部交了差,直到晚上才回到自己府邸。丁香开门看见唐蒙回来了,慌忙禀告楚氏和青桑。

“二位夫人,老爷回来了!”

唐蒙进屋,两个夫人施礼后泪水夺眶而出。

唐蒙还见两位夫人穿着孝衣,按规矩要守孝三年,唐蒙一方面为二人进孝感动,一方面为自己未能进孝而难过。想到自己忠孝都未做到,欲哭无泪,愁眉紧锁。他的儿子从外面进来,青桑叫他喊父亲,可是儿子已经不认识他了,往青桑背后直躲藏。

“路修得怎么样了?”青桑问。

“没完全修通。”唐蒙答。

“为什么几年都还修不同?”楚氏也问。

“一言难尽……”唐蒙喝了一口丁香端来的茶,“我慢慢给你们讲。”

“阿兰回来了吗,明天我想过去看看。”青桑想起了自己的夜郎姐妹。

唐蒙遥遥头:“你永远看不到他了,她已经长眠在属于夜郎的土地上……”

青桑用力摇着唐蒙:“这是为什么?你怎么不好好保护她?”青桑哭了。

“是她保护了我和欧阳杞……”唐蒙将肖子一反叛之事讲了出来。

楚氏说:“没想到姓肖的如此狠毒,你可要在陛下面前洗清自己的冤情,还一个清白。”

“个人清白是小事,可怜我的上百名兵士和无辜被肖子一害死的民夫,他们都是无罪的啊!”

“这个肖子一,还有甘鲸,死有余辜!”两位夫人都说。

唐蒙又问:“我走后,司马先生常来关照你们吗?”

楚氏道:“开始来过两次,后来就没来过了,还有传言说你在犍为和巴蜀搞过火了,青桑派人去问过他,你究竟怎么了,他也支支吾吾。我们担心死了。”

唐蒙明白处境对自己很不利,但刚回家,不宜再往坏处想,仍然高高兴兴地与家人一起吃了一餐团圆饭。

第二天,他到宫里去。因为他过去是中郎将,是管禁军的,所以进出自然方便。他请接他班的中郎将通过太监去禀报陛下,告知唐蒙回来了。他在外面等了半天,中郎将出来转告他,陛下不见,叫他明天早朝时在朝廷上见。

唐蒙回到家中,想去摸摸司马相如的底,到了司马相如府邸,管家叫他在门厅里稍候,他进去后出来说:司马侍郎正忙着给皇上写一篇赋,请唐大人改日再来。

唐蒙吃了闭门羹,知道司马相如不想见他,过去司马相如再忙也不会这样找托词呀!他预感到自己的问题严重,但严重到何种程度,他吃不准。管它的,明天见了皇上再说。

这一夜,唐蒙没睡好觉,三年来的一幕幕往事又出现在眼前,肖子一克扣军饷、鞭打士兵,吕为惨死,符黑水内战,阿兰难产而亡……他挥之不去。

五更他就起了床,天明他就早早地到了宫廷外等候。

文臣武将还是有不少人向他招呼。

武帝处理了几件匈奴战事后,问群臣还有什么需要上奏的事。唐蒙出列跪下道:“微臣受诏已从犍为归来,听陛下调遣。”

武帝也没叫平身,冷冷地问道:“你出去三年了吧?回来了多少人?”

唐蒙道:“回禀陛下,民夫该遣返的都遣返了,士兵回来了三百五十多人。”

武帝问:“朕给你带去的人是多少?”

“九百人。”

“九百人只回来三百多人?还有那么多人到何处去了?”武帝提高了声音,“又不是叫你去打仗,给我死了七层人,你在巴蜀和犍为干了些什么,你搞得百姓怨声载道,你知罪么?”

“唐蒙无能,但唐蒙也有难言之处,副将肖子一从中作梗,也有责任。”

武帝大怒:“副将归你管辖,你还把责任往下推!”

唐蒙立跪着说:“臣有证据。”

武帝说:“就算你有证据,你也难逃主要责任。从明天起,你不必上朝了,移交有司,严格审查,再定其罪。”

朝廷中走出两个卫士,将唐蒙带走。文武大臣好像都是泥塑一般,没有一人表态。

直到晚上楚氏与青桑都没见唐蒙回家,心中纳闷,叫老管家和丁香四处打听,结果说是交刑司去隔离审查去了。楚氏和青桑惊慌不已。

“他的命怎么这样苦啊,才回来就触犯王法了!”楚氏说着,眼泪如决提的江河。

青桑也泣不成声,一会青桑说:“我要去找司马相如为我们讨公道,开凿夜郎道,他也是倡导的人,不能见死不救。”

楚氏抽泣着说:“没有用,又不是他审夫君。”

“人们都说皇帝老儿是个好皇帝,是明君,怎么不识好歹?不辨善恶?”青桑忿忿不平。

楚氏制止道:“妹妹说话要注意轻重,出了这个家,千万不要说皇上不对,看惹来灾祸。”

她俩虽然对司马相如不报什么希望,但还是愿意去试试。所以第二天上午,青桑到了司马相如府邸,通报人进去多时后,叫青桑随他一起进去。

司马相如正在后花园里抚琴。他见青桑来了,热情地招呼她坐,还叫丫鬟给她倒茶。

“司马先生,我知道你是我家唐蒙的好友,听说我家夫君出了事,想必先生知道,请问,我家夫君究竟犯了什么王法?”

相如离开面前的座位站起来,踱着步,他说:“唐大人的事是我始料未及的,主要是陛下说他管理无方,派款拉丁中太强硬了,下面意见大。”

青桑也站起来:“管理无方,今后就不管理了嘛;拉丁派款不强硬,谁肯去修路,谁肯出钱?没有钱,这路又怎么修?”

司马相如觉得与这位夜郎女子谈不清楚,就说:“这是陛下的意思,我无能为力。”

青桑说:“先生与他是朋友,会见死不救吗?”

司马相如觉得不能在女人面前失去风度,便说:“我司马相如对朋友一贯是侠义心肠,只要有可能,我一定在陛下面前为唐大人求情,贵夫人尽管放心。”

青桑道谢后走了,司马相如再也无心弹琴,他回到自己书房,下意识地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盒子,再将一块玉拿出来把玩。他想,这块玉是他在犍为得到的心爱之物,但又觉得来得不够光明,似乎唐蒙一家人都在嘲笑这块无价之宝。这段时间他都在重新思考唐蒙错误究竟有多大,是功大还是过大?他犯错误的原因究竟是什么,果真如他在朝廷上所说的罪在肖子一吗?肖子一又死了,他是不是杀人灭口?果真这样,唐蒙就罪不容诛了。他心中无底,想了解陛下意图,他准备要去单独见见皇上。

皇上正准备传司马相如,没想到司马相如却自己来了。

武帝赐座。

“爱卿有何事禀告?”武帝先问。

司马相如说:“唐蒙已经审问几天了,不知有无新情况?”

武帝说:“我就知道爱卿是为他而来,我正要听听你对他的处置意见呢。”

司马相如说:“我朝有纲纪法规,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能内外异法也。”他说得冠冕堂皇。

武帝今天心情似乎比较好,哈哈笑了两声:“十多年前,你向寡人引荐了唐蒙,你与唐蒙有多年交情,他出使夜郎,筑路打通夜郎,都是你两个的主意,当然也合朕意,你怎么现在就不替唐蒙说话了呢?”

一向都能把握好武帝心态的司马相如不知眼下陛下想些什么,万一陛下是考核我的水平,该怎么应对,说的话与皇上的想法不一致,是要吃亏的啊!何况陛下已经点到推荐唐蒙筑路也有我的一份,他有些紧张,但他有多年侍候武帝的经验,宁肯装傻,也不能与皇上的意愿相悖。所以他说:“微臣愚昧,依微臣看来,主要是看唐蒙能否有充分的证据将自己的罪过洗刷清。”他觉得这样回答比较得体,也符合自己的来意。

武帝站起来,很潇洒地背着双手说:“这唐蒙到拿出了一些证据,说克扣民夫钱粮他的副手有责任,但是副手已经被他杀死了,这证据就得打折扣了!唐蒙是我封的参军,在巴蜀和犍为搞得百姓怨声载道,这板子不打在他身上,打在谁身上?是打在你司马相如身上,还是打在寡人身上?”刘彻转过头来眼睛盯着司马相如。

司马相如多少有些紧张,在皇上面前讲话比用笔写歌功颂德的辞赋难多了。他的口才本身就很一般,现在他不知所云,喃喃地说:“当然该打在微臣身上,不,不,还要打唐蒙,打唐蒙。”

“怎么打法?”武帝问。

唐蒙说:“陛下说怎么打就怎么打。”

“朕要杀他的头!”武帝提高了声音。这句话让司马相如听起来有些石破天惊。如果唐蒙被杀了头,我也该降职,因为我推荐过唐蒙,再说唐蒙真的够得上杀头么?看来不说两句公道话不行了:“是不是可以先关押一段时间,继续调查,不要急于杀头,这人的头没有了,怎、怎么办……”他有些词不达意了。

“好吧,听爱卿的,暂不杀头,关押一段时间再说,先处理匈奴那边的事情。”武帝说要杀唐蒙的头,其实也只是脱口而出,他觉得唐蒙这人功过兼半。平常刘彻处理事情都不拖泥带水,常常快刀斩乱麻,而唐蒙这案子,他准备拖一拖。

武帝又同司马相如谈了一些辞赋的事,皇上快用膳了他才告辞。

司马相如回到家中,基本上摸清了皇上的底,唐蒙要被重处,但至少能保住性命。所以当青桑第二次来向他询问案情时,司马相如讲了自己的理解。

青桑回到家将情况告诉了楚氏,楚氏说:“只要能保住命,就是万福了。我们可以回番阳去种田。”

唐蒙被丢进了大牢,青桑和楚氏带了些衣物去探监,可是牢头不准见人,说他是重案,还在审理中,怕外面通风报信,只收留了衣物。两个女人问要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人,回答是“说不清楚”。

唐蒙在狱中开始感到愤怒、耻辱、冤枉,睡不着觉,后来习惯了,他觉得伴君如伴虎,朝廷是弥漫硝烟的战场,自己的命运没掌握在自己手里,人,最好的是当隐者,自己现在的命运还不如一个山野樵夫、江湖渔翁……

半年后,有圣旨到,将唐蒙削职为民,离开京城,可以到其他边远地区居住。

唐蒙谢主龙恩后,迈步出监。他蓬头垢面,衣襟烂陋,脸色苍白,胡须缭乱。他在强烈的阳光照射下眼睛眨了眨,他看见远远地站着三个人——楚氏、青桑和他的儿子……

 

 

作者:肖大齐 刘盛源 来源:泸州作家网
  • 上一篇:第二十九章 血淌符黑水
  • 下一篇:尾 声
  • 相关评论
    发表我的评论
    • 大名:
    • 内容:
    加入收藏 | 繁體中文 | 网站地图 | 在线留言 | 信息交流 | 网站投稿说明
  • 泸州作家网(www.lzzjw.com) © 2018 版权所有 All Rights Reserved. 管理登录
  • 主办:泸州市作家协会 站长:杨雪 总编:李盛全 名誉总编:剪风 副总编:罗志刚 特邀副总编:清扬 孙悦平 总编室电话:(0830)6324449 法律顾问:刘先赋
    地址:泸州市连江路二段12号五楼 投稿邮箱:[email protected] 蜀ICP备108081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