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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水的味道/泸州.李洪云

时间:2010/8/21 16:48:11 点击:

  核心提示:记得在那个年头,我们都很年轻,十多岁,还是远远没有成熟的青疙瘩,我和她进入了初中的门槛。为了防止我们幼小的心灵染上封建主义和小资产阶级那种胡乱划分男女界限的陈腐气息,让男女同学能够和谐相处,老师就把两个花色品种的同学按1:1的比例,很均匀的配置在同桌。一不留神,我的旁边涌现出了一枚她。就像刚刚进入伊...

    记得在那个年头,我们都很年轻,十多岁,还是远远没有成熟的“青疙瘩”,我和她进入了初中的门槛。为了防止我们幼小的心灵染上封建主义和小资产阶级那种胡乱划分“男女界限”的陈腐气息,让男女同学能够和谐相处,老师就把两个花色品种的同学按1:1的比例,很均匀的配置在同桌。一不留神,我的旁边涌现出了一枚她。就像刚刚进入伊甸园的亚当和夏娃一样,我们还在含苞待放的蒙昧时代。见到她,扫描一遍之后,我就已经是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就像小学一样,我们早早的划定了“三八线”而且基本上做到了“目不斜视”。

九月的天空,居然没有一丝云彩,白嫩白嫩的太阳公公喜笑颜开的照耀着我们,让教室自然温暖成了一个蒸笼,每个同学都大汗淋漓,教室里五味杂陈,让人艰于呼吸。
终于有一天,她开口说话了,有些飘渺的声音回荡在我的耳际:“你叫什么名字?”
我回过头,茫然而且害羞的望着她:“我叫小飞。”
“小飞?是阿飞吧?是不是和流氓称兄道弟的那位?”
哦,是阿飞。我没有想到她的第一次问话就是玩笑话,“那你和流氓阿飞成了邻居、同流合污了?”
她做了一个很迷你的鬼脸:同流合污了,能和阿飞哥同流合污,也算没有白活一回。
没有白活一回?我有些疑惑了。
这样我第一次注意了她。并且偷偷地拜读了她一袭瀑布般乌黑长发下面的一脸稚气,白里透红的脸蛋上浸润着晶莹的汗珠;刘海下面蛾眉轻挑,凸显出两汪清水般的深潭里,珍珠一样的眸子在荡漾;那一颦一笑的脸蛋上,还配有两枚深浅有致的酒窝;艳红的嘴唇上面,还点缀一枚黑黑的“好吃痣”,也明摆着她还是一位好吃的姑娘……原来她是那么美丽、那么不染纤尘的青涩、那么活脱脱的一枝出水芙蓉。我沉浸在蒙昧之中的心灵第一次被打动,而且盯住她,情不自禁的有些目不转睛了。冷不防,她突然回头望着我,发现我在看她,就红着脸,低下头,轻轻的说了声偷窥本姑娘是罪过,有点不好意思吧?原来阿飞哥也是色狼一个。这声音,只有我能听到,而且让我的心一阵阵痉挛。
我发现,从此以后我坠入了她圈定的“色狼”地域。
听了她的话,我恍惚的神经突然有些清醒了,大热的天我腋下在出汗,脸在发烧。我赶紧低下头,汗水从脑门一直往下流。
“给,”她在桌子下面扭捏的递来一块手绢,擦一下吧。
我赶紧低下头,让手绢在我的额头和脸庞上轻轻抹过,那玉兰的清香沁人心脾,让我体验到了什么叫做“惬意”。然后在桌子下面小心翼翼地展开手绢:是蓝天白云下,一枝绿叶衬托的玉兰。
她让我猜她叫什么名字,“阿飞哥。”
“他偷了你的手绢!”后面一位同学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小声又带着吼叫说。
我一下子又紧张起来,赶紧把手绢塞给她。
几天过去了,我们再也找不到说话的理由。
 
终于有一天,我们在学校图书室大楼走道上相遇了。看看四周没有人:“阿飞哥,我的手绢是什么味道?”
玉兰的味道。我觉得还颇有点嗅觉。
“嗅到我的味道没有?是不是汗水的味道,是不是夏天的味道?”
“什么‘夏天的味道’?”我有些茫然,汗水的味道倒有点。
味道怎么样啊?说给我听听。
因为从来没有在这种荒无人烟的走道上与女同学交谈,我有些觉得无地自容:“这味……道……”
她看着我有些失神的样子就说我可嗅到了你的味道。
“什么味道?”
汗水的味道,也是夏天的味道,不过有点臭。
是什么样的臭啊?我鼓起勇气为了一句。
“是红灰馍(臭豆腐)还是水豆豉的味道,本姑娘也说不清楚。”
不,不好意思,打脏了你的手绢。
“我才不在乎呢,我在乎你的味道,虽然臭,但那是你的,而且正宗的一点都不二。”
她看我很长时间没有开口,就说你想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我叫玉兰。她对我做了一个鬼脸,“我喜欢玉兰,不单是因为我的名字叫玉兰。她眉清目秀、淡妆素抹,不染尘世的污秽,是植物王国里的林妹妹,有林妹妹独有的气质和优雅,有林妹妹独有的微笑和忧伤。我的手绢上面,就是一枝玉立的玉兰,手绢上洒的香味,就是我最喜欢的玉兰醉人的幽香。每当展开手绢,我就仿佛看到黛玉荷锄娇羞的模样,仿佛听到她哀婉的‘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的吟唱。”
她一边说一边笑着做了一个飞吻:拜拜,本姑娘不和你聊了。她的身影在我眼前轻轻飘过,那白色的裙裾飘起,并且伴着玉兰独有的幽香。我看到,她和我一样,也是刚刚丢掉童年的竹竿,出落成情窦初开的少女像玉兰一般匀称的身段,亭亭玉立。
我痴痴的站着。这几天的故事像电影一样,在我的脑海里面一幕幕溜过:她的昳影、她那稚嫩泛着红晕的脸庞、让人着迷的鬼脸和银铃般的嬉笑、让人心旷神怡的芬芳的香汗……玉兰,多么美丽的名字,多么让人爱不释手的遐想。她,我的同桌,她那刚刚告别童年沙滩的少女的纯真和袒露无遗的浪漫奔放却又清澈无瑕的柔情,让我有了告别童年的第一个夏天。
半个月过去了,老师宣布,要遴选班干部,她自告奋勇,要当文娱委员,我注意到了她银铃般的笑声——清纯到没有一点瑕疵。“唱一个吧。”老师说。
“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水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四周环绕着绿树红墙……”听着那天籁一般的童声悠扬。我知道除了她,谁还有资格呢?
“同意!同意……”我们用力鼓掌,手都拍痛了,嗓子也沙哑了,全身的热血沸腾成了一身五味杂陈的臭汗。她伸过头,嗅了嗅:你那汗水,很臭!真是一匹很有品位的马屁精啊,让人感到屁股被拍得有点生痛,本姑娘不消生受,我的小帅哥!她悄悄地从桌子下面递过手绢,我又看到了她那俏皮迷人的鬼脸。
看着玉兰,我知道,我是她的粉丝并且注定要拍她的马屁。
 
听说你老人家会短笛,在班干部会上,老师说了,学校散学典礼要有演出,我准备唱一支歌,由你来伴奏。
怎么会选中了我?虽然短笛我会一点,是否充数的滥竽暂且不说,而且从来没有上过舞台,万一出了丑,那可怎么办?
“当然是本姑娘我老人家热情推荐,要相信我的小哥哥有实力。”
可是,还有一个月就面临期末考试了,我要复习啊。
没关系,你的成绩好。从今天开始你要一切行动听指挥,本姑娘叫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被她赶鸭子上架,每天下午放学,我就到她家,和她一起练习。
“我的歌声穿过深夜,向你轻轻飞去,在这幽静的小树林里,爱人我等待你……”
这支歌,能够上台吗?
怎么了?不好听吗?她感到有些惊诧。
老师说,唱歌就要唱无产阶级的革命歌曲,你选的这支歌,可是充满着小资产阶级的低级庸俗情调、是靡靡之音啊,老师那里能够通过吗?
“什么资产阶级情调?什么‘靡靡之音’?艺术,这是艺术,是高雅艺术。唱歌跳舞是人类文明进步的一个侧面,证明人类由远古的蒙昧野蛮进化到了今天的高雅摩登,她有些愤怒了,“那你说,哪支歌是无产阶级的革命歌曲?《戴花要戴大红花》还是《敲锣打鼓幺麻雀》是无产阶级的歌曲?生产不干了,成天就是全体人民上山,‘麻子打哈欠,全体总动员’,敲着盆盆钵钵,把麻雀从天上吓下来,说是‘除四害’,麻雀吓下来之后,大家不干活,回去到大食堂吃大锅饭,地里没有收成,让漫山遍野都是野草,风调雨顺的年成却成了令人莫名其妙的‘三年自然灾害’,这才是无产阶级的革命歌曲?”她发起火来还是那么娇柔妩媚。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我们敢抗拒吗?现在是讲政治挂帅、思想领先,用毛泽东思想统帅一切。在他们的脚下,我们还不如一只蚂蚁。
还是找班主任吧,老师说,就唱《老两口,学毛选》,这是男女声对唱。我为你们伴奏,你的男声还马虎,是刚刚开叫的雏鸡,就不演奏短笛,干脆唱男角,玉兰唱女声。
“老两口学毛选,学了一遍又一遍,一字字、一行行,句句话儿记心间……”
“老头子我来挑战,”
“老婆子我来应战,建设咱新农村咱们走在前……”
我们刻苦的训练终于有了回报,在散学典礼的文娱晚会上,我们博得了阵阵掌声,在“再来一个”的呼喊声中,我们还是共同演唱了《小夜曲》:
“我的歌声穿过深夜,向你轻轻飞去,在这幽静的小树林里,爱人我等待你……”
因为没有按照班主任的脚步走,所以“你们怎么唱这种歌?小小年纪,才刚刚啄破蛋壳,眼睛都来不及睁开,就狂妄到了要当‘爱人’。这是资产阶级、小资产阶级的低级庸俗情调,是腐朽没落的意识形态,让人作呕。你们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就要好好学习毛主席著作,高举毛泽东思想的伟大旗帜,站稳无产阶级立场,和这些腐朽庸俗的东西划清界限。你们现在是长知识、长身体的时候,唱这种歌,整天陷入这种卿卿我我、想入非非的泥潭中,就一定要受到资产阶级思想的腐蚀。是谁让你选了这支歌?玉兰,看来你这个文娱委员当得有点二,不称职,当腻了、搞砸了,在班上造成了极坏的影响,你就停了吧。至于小飞,为了注意影响,不要显得那么亲密,给你调个位置,就不要再和玉兰同桌了。不然,这样下去,还不知要陷入资产阶级泥潭多深呢,万一有一天你们发了疯,在舞台上演出《梁山伯与祝英台》或者《西厢记》那些封建主义的帝王将相和才子佳人那些不三不四腐朽没落的东西,让全校师生中毒,还要让老师也扯进去,老师可是担戴不起啊。资产阶级这个东西,全部都是精神糟粕,可以说一无是处,是害人的精神鸦片,它不如人屎,也不如狗屎,因为人屎可也喂狗,狗屎可以肥田,而资产阶级思想既不能喂狗,也不能肥田……”
从此,我们不再是同桌,为了避人耳目,我们的活动被迫转入地下,每到没有人的地方,她都递给我手绢,让我擦汗,让我看到手绢上那枝玉兰、让我嗅到玉兰淡淡诱人的清香,让我体会到她的香汗里面苦心经营的每一个片段……而且她捧起手绢,还要嗅一嗅我的汗水,“真臭”。
 
可是,到了初三,她要转学了。我急匆匆的跑到她的家里,为的就是要问一个为什么。
看着我大汗淋漓、气喘吁吁的模样,她掏出了手绢,轻轻地擦去我的汗水,用银铃般清脆的声音说,不要紧张,玉兰要回来的,假如我们有缘分,假如玉兰在你心上扎了根,阿飞哥……没有想到,她话没有说完,就搂着我,和我一起哭成了泪人,“你会忘记我吗?阿飞哥!”
过了一会儿,她用手绢一边揩我的汗水和泪水,一边说:“我们唱歌吧,小资产阶级情调的、带有腐蚀性的。”
“我的歌声穿过深夜,向你轻轻飞去,在这幽静的小树林里,爱人我等待你……”
几十年了,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虽然我天天盼着有归来的鸿雁,告诉我有关她的消息,因为我思念的小路上还有渐渐翻新的希望,希望有一天看到她俏皮迷你型的鬼脸、嗅到她让人心旷神怡的香汗……我们在各自的天涯那边孤独的度过了一茬又一茬思念的夏天,她的每一个片段在我心里一页页的翻过并且在时间的流水里稀释发黄;几十年了,也许天涯那边的她,在另一个感情的枝头为人之妇、含辛茹苦生儿育女为人之母,体验着季节的风霜,所以已经徐娘半老了吧?可是我还在心里储存着当年我们越过“三八线”时她那妩媚豆蔻的青涩,我相信,随着岁月的浸润,她越来越是饱含忧伤的黛玉模样。也许她那人生的行囊里,那个年代青疙瘩“阿飞哥”那红灰馍和水豆豉掺和的汗水味道早已失色。虽然经霜的我人生的字里行间,饱蘸生活的沧桑,可是她让我的思索和我思想的堤坝,再也不好意思为爱设防;让我年久失修的感情地带有了祈祷、有了失落徘徊和一次次的回望。虽然坠落了思绪的零点,可是在我心的甲板上,至今保留对她的畅想:想着她昳丽如瑶池仙子一般闭月羞花陷阱的深邃、想着她那天真无邪的笑靥、想着她天籁一般歌声的委婉、想着她玉兰浸染幽香的汗水、还有她留给我的有一枝玉兰亭亭玉立的手绢,我还小心地珍藏——因为这手绢上有我的汗水、我那汗水的臭味,还有她的幽香。
“我的歌声穿过深夜,向你轻轻飞去,在这幽静的小树林里,爱人我等待你……”
         
                                    2010.8.20

作者:李洪云 录入:李洪云 来源: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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