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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教我写袱子/泸州.古邦伦

时间:2011-04-11 7:16:40 点击:

  核心提示:在川南泸州,祭祀祖先时通常要烧袱子。袱子又叫冥钱,据说阴间亡魂所使用的钱都是阳间的活人烧给他们的,其中袱子的币值最大,好比人民币打成捆。 父亲在世时,每到清明、鬼节、除夕都要烧袱子祭祖,哪怕日子再穷,也要给那些逝去的老祖先烧上几封。父亲说,祖辈们恩重如山,要时时记住,经常给他们烧点钱去,他们在阴间才...

在川南泸州,祭祀祖先时通常要烧袱子。袱子又叫冥钱,据说阴间亡魂所使用的钱都是阳间的活人烧给他们的,其中袱子的币值最大,好比人民币打成捆。

父亲在世时,每到清明、鬼节、除夕都要烧袱子祭祖,哪怕日子再穷,也要给那些逝去的老祖先烧上几封。父亲说,祖辈们恩重如山,要时时记住,经常给他们烧点钱去,他们在阴间才生活得开心。

袱子是由袱皮将钱纸包裹而成的。袱皮是一张八开的白纸,中间由雕版从右到左竖排四行分别印着恭逢×化袱之期/×虔具冥财信袱一包/×正魂收用××(注:“/”表示分列,“×”表示空白)。烧给谁,以谁的名义烧,什么时候烧,都要在相应的空白处填写清楚。

在我能识字的时候,父亲写袱子时总要叫上我。别看父亲握锄把的手很粗壮,握上毛笔就象握住一支细小的竹签,但他写起字来非常灵巧,笔画可收可放,字体可大可小,字间距离均匀,上下对得端正,看他写完上一个字就想看他写下一个字。这时,他抬起头,眨巴着眼睛对我说:别看我只读了一年老学,好多人的字都写不出我这个样子。要是我经常写还要不同点。接着,就向我讲解袱子的写法,如老祖先、化袱人、化袱节日的称谓等,特别是对老祖先的敬称、自己的谦称一定要记住,不要写错了。写错了人家会笑你,笑你没有教得好,连老祖先都不晓得怎么喊。

待我年龄稍大,读书渐多,父亲干脆把写袱子的事让给我。祭祖日快到了,他早早提醒我:娃子,过几天就要给老祖先烧袱子了,你要准备好笔墨哈,到时都该你写。尽管那时小学老师已开始教我学写毛笔字,但我的字就是没有父亲的好,不是写歪了,就是写大了,袱皮上的空白常常装不完要写的字。父亲在一旁看着,我的手不停地发抖,有时甚至忘了正确的坐姿和握笔的方式,弄得满手都是墨。父亲说:你的手抖啥子,是不是麻雀窝摸多了?写几个字像鸡抓的一样,是不是鸡爪子吃多了?噫,你那几个狗脚迹还要好点操练。我听了,脸上发热,心里难过。父亲嘲笑人的话最为辛辣了。看了我一脸窘态,父亲便拿过笔,象老师一样,从坐姿、握笔、磨砚、蘸墨,到字的点画运笔、结构布局,都边示范边讲解。看多了,听多了,再加父亲一定要把袱子留给我写,慢慢地,我对写毛笔字便有些心领神会。

父亲最牛的是一定要让我写毛笔繁体字。他说,老祖宗使用的是毛笔字、繁体字,钢笔、圆珠笔写的字,老祖宗看不习惯,老祖宗也不认识简化字。活在阳间的人,什么时候都要尊重老祖宗,不要忘记了老祖宗。再说,阴间里从阴差到阎王都是认繁体字的,写成简体字,那些阴差鬼吏认不出来,就会把烧给老祖先的钱投错,老祖宗没有钱,在阴间就会受欺负,过求食的苦日子。虽然父亲训导有理,但我自从上学那天起,就是拿硬笔写简化字,而父亲偏要我写毛笔繁体字,这种要求显得太苛刻了,不知在阴间的老祖宗们是否赞成父亲的看法。不过,我暗暗佩服老祖宗们,他们确实很不一般,只要上过几天老学,就能用难以掌控的毛笔写出那么好看的文字。

后来我竟然喜欢上了毛笔字。读初中了,见一个同学经常拿一本字贴练字,心里好不羡慕。后来上了师范,老师们经常说:当老师要多才多艺,方能指导学生全面发展。学校每天下午都安排有20分钟的写字时间,我就利用这20分钟练习写毛笔字,一直坚持了三年。后来参加了工作,习惯难改,又坚持每天练字。先是柳体、颜体,后是赵体、欧体。只是渐渐地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才对书法日见疏远,上不了级别,现在已多年没的拈毫染墨了。值得告慰父亲的是,我没有辜负他的希望,我学会了写毛笔字,也学会了繁体字,再不会担心老祖宗不认识了。同时,我还要告诉父亲,我也能读懂袱子上的那些字。那些雕版印刷的和毛笔书写的字,无不渗透着虔诚孝敬长幼有序谦己尊人,它们提醒着子孙后代要常念祖宗功德,传承先辈精神,开创后世基业。一包袱子,承载着诸多中华文明。不过,那时候我是不懂得这些的。

父亲去逝十年、母亲去逝五年后的庚寅年腊月二十九日,我回到老家农村给兄弟一起过年。在院坝里写袱子时,由于没有准备毛笔和墨砚,我只好用圆珠笔写字,同时也习惯性地写成简体字。我相信人间在变,阴间也一定顺应着阳间在变。阴差们应当认识硬笔简体字,不会把阳间投递给阴间的邮汇投错。而我父母大半辈子生活在硬笔简体字时代,他们已熟悉硬笔简体字,如果他们地下有知,也一定会赞赏我的破旧布新精神。平时非常忙碌,没有闲暇思念祖先,想象未来。此刻,我摇着笔,写着袱子,神思恍惚,深感父母为家为子辛劳一生,那种比天还高、比地还厚的恩德,恐怕我写给无量的袱子也难以回报。一屡清风吹来,袱皮纸卷动着作无边延展,袱皮上的斑斑字迹如只只木船行驶在白色的波涛中。船上,有我、有父母、有祖宗……祖宗、父母摇浆在前,我挥橹在后,在先辈们的激励下,精神倍增,迎着浪涛,绕过暗礁与险滩,奋力划向美好的彼岸。

作者:古邦伦 录入:古邦伦 来源: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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