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的位置:首页 >> 文学作品 >> 长篇小说连载 >> 内容

金马河 第四十二章

时间:2011-05-19 7:44:14 点击:

  核心提示:茹 柳 八抬大轿抬着素萍,吹吹打打的热闹了一路,比嫁给吴麻子时风光多了。 虽然是娶二房,由于陈吉善对这桩自己作主的婚姻十分满意,为了表现出对素萍嫁到陈家大院的重视,他把喜事办得比娶茹柳时更热闹风光:光厨子就请了三泼,共计有二十人多;贴子发出去五百多张,另外还让手下对附近的乡邻打了招呼,一律不收礼,愿...

  

 

    八抬大轿抬着素萍,吹吹打打的热闹了一路,比嫁给吴麻子时风光多了。

    虽然是娶二房,由于陈吉善对这桩自己作主的婚姻十分满意,为了表现出对素萍嫁到陈家大院的重视,他把喜事办得比娶茹柳时更热闹风光:光厨子就请了三泼,共计有二十人多;贴子发出去五百多张,另外还让手下对附近的乡邻打了招呼,一律不收礼,愿意帮忙的就提前两天来陈家大院,不愿意帮忙的决不勉强,正席那天全家照样有请。

    没有一家不愿来帮忙的。留下看家的人,都携家带口提前两天进了陈家大院,并嘱咐看家的人不要动火烟,一日三餐叫小孩从陈家大院端回去。绝大部分人连晚上也懒得回去,不分男女的住扎在大院的空屋里,嘻笑打骂的热闹到后半夜才肯睡去。

    大院里处处张灯结彩,连树木小草上也披红戴绿,光鞭炮在喜事的头天就不停地放了一个半天和半个晚上。

    刘三炮是这次喜事的总指挥,主要负责乡帮的事务。为了方便指挥和管理,他将乡帮分成若干个小组:采购组、迎宾组、沏茶组、洗菜组、供水组、上菜组、洗碗组……每组选出一个组长,有事只找组长说话。

    瑞玉负责大院里的钱物支出,为了防止领取钱物的人浑水摸鱼,这些支出在事前不但经过详细的分类,而且一式二份地拟好单子,瑞玉自留一份,领取人一份,核对后收单发放钱物。

    管家负责收礼,每收一份礼,便大声唱给写礼单的人。写礼单的人是陈校长指派来的。

    厨子归陈吉洪管理。由于来自不同的地方,手艺各有千秋,为了避免在做菜时发生冲突和混乱,陈吉洪根据三泼厨子的特点分成三组,将酒席要做的菜的数量拟成三张单子,各组负责完成一张单子。

    正席一百八十桌,分两轮摆完,每轮九十桌。全是吉利数。

    为了防止发生意外,陈吉善增派了一队人手,由刘黑鬼与胡烂眼领队,负责大院的安全。

    自从陈吉善答应要娶自己进陈家大院后,素萍是选定了要玉清做伴娘的。现在玉清殁了,她只得让一个远房表妹做了伴娘,这让她在上轿之前多少有些感伤。但上轿之后,这种感伤很快便被热闹和幸福的满足湮灭了。

    轿子在闪闪悠悠中不时地掀动轿帘,从时宽时窄的缝隙中,素萍能看到轿夫结实的后背和安稳扎实的脚步,还有地上散落着的枯黄的落叶;路边的麦田里,不过寸蘖的麦苗,在泛灰的土块间立着嫩绿,一只花斑鸠,对欢快的唢呐锣鼓声充耳不闻,挺着漂亮的花冠在麦田里慢吞吞地觅食;远处一棵古老的青木树上,一只老鹰团缩在树叉上,对在同一棵树上飞来跳去的小鸟视而不见。

    沿途看热闹的人,以妇人和小孩为主,轿子过处,都指手画脚或大声或耳语地议论。素萍从那些眼中看到的,是强烈的妒忌和无比的羡慕。这在很大程度上又增加了素萍内心的满足。惟一感到遗憾的,是陈吉善没能亲自来迎娶她。

    陈吉善没出陈家大院,是有其它要紧的事要做。

    茹柳是陈家大院惟一接连两个晚上没有睡着过的人。除了按时烧香拜佛,她拿出了令陈吉善也感到惊讶的热情,指挥着下人精心地布置着素萍的新房,梢有不如意的地方,立即进行改动,直到自己满意为止。

    最终的效果令陈吉善也十二分的满意。看着茹柳因睡眠不足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陈吉善感动了,第一次用柔和的语气说:“这两天真是辛苦你了。”

    茹柳用审视的眼神盯着陈吉善看了好一会儿,才无所谓地笑了笑说:“为了陈家大院能早日续上香火,我这个做大的累点不算什么。”

    那审视的眼神让陈吉善多少有些内疚的同时,感到其中包含着某种让他无法捉摸的东西,那种东西使他身体的某个部位感到不舒服,像是一种潜在的莫名的危险……他觉得有些丢脸,因为他自认为无论是谁,都能透过眼神读懂对方的心思,但现在却无法读懂自己老婆的心思。他开始怀疑可能是由于长期对茹柳的不满而导致的神经过敏了。

    “你不用再去忙别的事了,好好的睡上一觉,等素萍来了,大院里的很多事和礼节还要你教的,”陈吉善不愿费神再往细处去想,真心诚意地对茹柳说。

    “素萍妹子聪明又漂亮,就是不用我教,过不了多久,大院里上上下下的人一定就喜欢上她了,”茹柳说这话时没有看陈吉善,而是扭过头看着崭新的在灯光下发出金光红光的雕花大床。

    “你一定要教她的,她出生小户人家,虽然通情达理,但对大院里繁琐的礼节却一窍不通。”陈吉善仍然坚持说。

    茹柳转过头,又用先前那种眼神审视着陈吉善:“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真的就瞌睡来了,那我就先在这新床上睡一觉,为素萍妹子压压床,免得她日后睡得不安稳,”说完,转身走到床前,脱了鞋,掀开被子,和衣躺在床上,盖被子时,才对陈吉善说:“你也来睡一会儿吧,”见陈吉善站着没动,又那么无所谓地笑了笑,“你出去时顺便把灯吹了。”用被子连头一同盖上睡了。

    陈吉善没有马上离去,默默看着床上的茹柳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才去吹了灯,走出房间时顺手把门关上。

    等陈吉善走出房间后,茹柳立即捋下盖着头的被子,一口咬住被头,双手拚命抓紧被面,伴着身体剧烈的抖动,两行眼泪就疯涌而出了……

    按照成都平原的风俗习惯,迎新娘的队伍该在后半夜到女家,把新娘迎娶到男家的最好时辰是天刚蒙蒙亮,其寓意为日后的路越走越亮;因素萍是寡妇,到陈家大院又是做小,所以要等到太阳出来的时辰才能上轿动身,其寓意是到男家后日子越过越红火。

    素萍进入陈家大院之前,大院里的每一个角落都人满为患、热闹非常了。在乡帮上蹿下跳的忙乎中,陈家大院的各门亲戚纷沓而至,不说别的,光在收礼台前,就把管家和写礼单的先生在寒冷的冬天也累得满头是汗。

    有提前来的亲戚,在大门口招呼本门的亲戚,指点聚集的地方。这样一来,各门的亲戚自动聚在一处,相互问候,谈天说地。四面八方赶来的陈家大院从老到小的朋友也是如此:人与群分。

    坐在议事厅与老爷子喝茶聊天的,必定是辈份高的至亲和老爷子的深交。坐在小花厅品茗赏花的,又必定是陈吉福、陈吉善的深交或是官场和码头上有脸有皮的人物。

    拥挤在大花厅的是瑞玉和茹柳娘家的亲戚,也是自觉分开了的。

    整个大院无事可做的,是陈吉利,所以当他的朋友一来之后,便在祭台与家法室前的空地上占的几张桌子开始赌博。本族的一位老者看不惯了,去议事厅告诉了老太爷。老太爷却白了老者一眼说:“今天是什么日子?列祖列宗都在地下高兴着呢,谁还有闲心去管和怪罪那小杂种,就你看不贯,来扫我和这些老辈子叙旧聊天的兴。”

    老者本想在族长面前讨个好,没想到竟碰了一鼻子的灰,只得讪笑着与在座的各位哈了哈腰,灰溜溜地离开了议事厅。走出议事厅,来到一个避静处,用手捋了捋山羊胡须,抻了抻长衫,仰天长叹了一口气,然后摇着头轻声说道:“世风日下,世风日下了呵――”

    陈吉善本想在三天前亲自去请袁壳子的,但最终放弃了这个念头,因为他清楚极有可能请也是白请。谁知袁壳子却不请自到了,空着两手从后门进了陈家大院。

    刘黑鬼第一个发现袁壳子的到来,连忙去通知陈吉善。欢喜得陈吉善丢下小花厅的朋友亲戚,到议事厅把袁壳子到来的消息告诉了老太爷。老太爷二话没说,让陈吉善陪着去后门将袁壳子迎进议事厅。

    去金马河等杨西雄的手下迟迟没有回来通报,这使陈吉善心中多少有些得意,因为他明白杨西雄之所以要来迟,是担心自己在有意无意间,被人问及况子文家毁人亡的事时,一时失言,让人看出端倪来,日后真被追查起来收不了场。

    杨西雄来的时候,素萍已与陈吉善做完了该做的一切礼节,由茹柳陪着回到新房。

    新房里燃着两根硕大的红蜡烛,其余分布有致的银烛台上又燃着无数的小红蜡烛。真丝蚊帐是挂了起来的,茹柳让素萍坐在床沿上,自己去把房内的家具摆设逐样抚摸了一遍后才问素萍:“我的亲妹子,你对这间新房还满意吧?”

    “满意,”素萍兴奋地说,“我是连做梦也想不到会是这般豪华的。”

    “是呀,我正经八百的嫁到陈家大院时,新房也不及这般豪华,”茹柳哀伤地叹了一口气后,转用自豪的声音对素萍说,“妹子大概还不知道吧,这间新房是大姐花了很多心思,哪怕是房内最小的一件饰品,都是我亲自督促摆放的。”

    这话出自茹柳之口,素萍并不感到吃惊,她知道茹柳出生在富豪之家,见过的比自己想象的不知要豪华几十几百倍,于是真诚地说:“谢谢大姐,小妹一定会记住大姐的这份情的。”

    “你看、你看,一家人说两家话了不是,”茹柳用责怪的口吻对素萍说,“你日后要谢大姐的地方还多着呢。你一个小户人家的女人,凭着一张俏脸蛋和好身段,讨得了二爷的欢心,菩萨才保佑你进了陈家大院,但你平时粗俗惯了,这陈家大院是什么样排场?古人说得好,豪门深似海。你是万万上不了这大院里老老少少的手的,”说到这里,茹柳走到素萍面前,看着素萍的眼睛。

    茹柳的一番话说得素萍心里很不是滋味,低下头,但仔细想了也是这个理,抬头正要说些什么,却立时怔住了:她从茹柳看着自己的目光中感到一种恐惧,一种从心底浮升起来的恐惧。在这种恐惧的压迫下,素萍感到一阵慌乱。

    茹柳看到了素萍发自内心的慌乱,心中感到一阵难言的畅快,不等素萍说什么,一改先前的语气:“不过,妹子也用不着太过担心,这大户人家的礼节,大姐一定会一样不少地教给你的,因为我们是一家人嘛,大院里的人要是小瞧了你,也就是小瞧了你大姐,你说是不是呀,我的亲妹子?”

    由茹柳目光带来的恐惧仍在素萍心底延续着,现在又听茹柳说出这番话来,连忙从床沿上站起来,给茹柳鞠了一躬:“谢谢大姐。”

    “你又来了是不是,再这样大姐真的要生气了,”茹柳等素萍鞠过躬,双手按着她的双肩,让她重新坐在床沿上,自己也坐下,就那么搂着素萍说,“还有,我娘家兄弟三年前从国外学医回来,现在成都省城的大医院做医生,我已托人去了成都,让我家兄弟为你开一些上等的安胎补身的药的回来,日后大姐会每天炖给你喝的,等你生下了肉嘟嘟的儿子,我们在大院的地位,就把谁都比下去了。”

    因为恐惧的延续,素萍在刚被茹柳搂着时,感到浑身极不舒服。听了茹柳的这番话后,素萍怀疑自己是不是过于敏感了,这一怀疑,内心的恐惧便消失了,于是感激地对茹柳说道:“有大姐这么疼着,日后就是做牛做马,也甘心情愿地听大姐的。”

    “我们都得听二爷的,”茹柳站起来,“好了,我该回房去上香了,”叫进来在外面等着的素萍伴娘和侍候自己的老妈子,吩咐她们要好好陪着素萍,正要出去,外面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开席了,”老妈子对茹柳说。

    茹柳没有理会老妈子,到了外面才说道:“是呀,开席了,办得那么的丰盛,撑死几个就更加闹热了。”

 

作者:邹廷清 来源:泸州作家网
相关评论
发表我的评论
  • 大名:
  • 内容:
加入收藏 | 繁體中文 | 网站地图 | 在线留言 | 信息交流 | 网站投稿说明
  • 泸州作家网(www.lzzjw.com) © 2019 版权所有 All Rights Reserved. 管理登录
  • 主办:泸州市作家协会 站长:杨雪 总编:李盛全 名誉总编:剪风 副总编:周小平 罗志刚 总编室电话:(0830)2345791 法律顾问:刘先赋
    地址:泸州市连江路二段12号五楼 投稿邮箱:[email protected] 蜀ICP备108081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