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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1.合江围城 第四集

时间:2011-11-08 7:43:20 点击:

  核心提示:围城动员令1911年11月14日(清宣统三年辛亥农历九月二十四日)这天拂晓,在通往合江的几条要道上,无数血性汉子在疾驰,他们穿着不一,有的穿着黄色军装,戴着军帽,有的穿长衫,有的穿短褂,有的头上包着白帕子,有的头上带着斗笠草帽;他们手上肩上都有家伙,最起眼的是长筒洋枪,此外大多是鸟枪、长矛、大刀、锄...

围城动员令

 

1911年11月14日(清宣统三年辛亥农历九月二十四日)这天拂晓,在通往合江的几条要道上,无数血性汉子在疾驰,他们穿着不一,有的穿着黄色军装,戴着军帽,有的穿长衫,有的穿短褂,有的头上包着白帕子,有的头上带着斗笠草帽;他们手上肩上都有家伙,最起眼的是长筒洋枪,此外大多是鸟枪、长矛、大刀、锄头、扁担、青冈棒、白蜡棍。有少量人骑马,其余都是穿着草鞋跑。说它是部队,装束又太混乱,说他是土匪,个个又面带善意,不抓捞骗吃。 在田里干早活的农民,在田坎上割牛草的小娃娃都用惊诧的目光望着这些人,偶尔还能认出一两个熟人。“他们要去干啥子?”这是多数人关心的,也有的老者说:“他们是到合江去造反的。”

天明,在先市的赤水河边码头上,也聚集着几百名同样装束的人,他们在急急忙忙地上船。码头上有二十多条大大小小的乌蓬船,为首的一位打扮得像将军模样,他在不停地给传令官交代着什么。

“报告支队长,还差三十多人未到。”一个传令兵双脚一并,给分队长敬了一个礼。

“主要是哪部分的?”支队长皱了皱眉。

“主要是三大队的。”传令兵回答。

“他妈的,农民杂牌军涣散贯了,如果全部人都这样,还革什么命。”他显然有些不高兴,又补充问了一句,“袍哥大队到齐了吗?”

“报告支队长,全到齐了。”传令兵又一个举手礼。

“袍哥的纪律就是要不同点。留下一支船在这里等候,其余——开船!”

支队长手向前一挥,传令兵将腰杆上的小旗子取下来一招,长声吆吆地大吼两声“开船了——”,各条船取了跳板,拔出豪杆将船撑出,然后架上绕片(船桨)开始出发,江边瞬间只留下一条船。

时下正是秋冬交替时节,江水正在缓缓地退,江面上有一层薄薄的晨雾,支队长站立船头,遥望下游,秋水共长天一色,烟波与峻岭相依。中国的大好河山再不捍卫,将落入帝国主义列强手里,清朝腐朽,气数已尽,只有靠我们这帮人取而代之。他有种激情与冲动,可惜他学的是拳脚,不会像任大容那样会吟诗,否则他也要文绉绉地吟上两句。

再说留在先市码头上的那只船,陆陆续续地上来了一些迟到的农民同志军。中队长问:’

“床(船)都开了弄逑久了,狗日些懒过(怎么)弄暗(这么迟)才来。”

有的说昨晚睡不着,半夜睡着了又不晓得天亮了;有的说我家没有公鸡,不晓得天亮了;还有的说,我妈不要我来,我等她喂猪去了,才脱身的。总之理由繁多,花样百出。正准备开船,突然岸上高喊:

“等一下,还有一个!”

大家看时,是弯头的胡二娃,他拿了一根青冈棒棒,飞似地朝码头上跑来。他刚跳上船,船就开了。

“你龟儿弄逑近,捆个(怎么)都搞不赢?”有人责怪他来迟了。

他还在踹粗气,解释道:“我妈不、不要我去,她、她追来了……”

这时码头上传来哭喊声:“二娃,你捆个不听妈的话啊,你给我回来——呜——”其声凄切。

船上有些人大概是被哭声感动了,有的叫胡二娃干脆回去算了。连中队长都问他上不上岸。可他坚决要和大家一起去,中队长只好叫继续开船。

秋风习习,江水翻卷,船离码头越来越远,哭泣声渐渐消逝。

 

 

在大漕河中游的山路上,一支两三千人的队伍也在匆忙赶路。按约定王司令与任大容分别从福宝和尧坝、先市分两路出发,在午饭后赶到合江城南会合。

智字袍哥首领韦羽仪骑在一匹枣红马上,不时地回头望望后面的弟兄们,催促大家跟上。走在他后面的是姜莽子带下山的往日土匪,通过几天训练和教化后,这帮山贼已经改了不少匪气,参加了姜莽子为首的浑水袍哥。当一个同伙走慢了些时,就有旁边的弟兄伙鼓励:

“县城下河街的乖姑娘多得很啊,去迟了谨防看不到了哈。”

“懒过(怎么)的呢?”有人不解。

“前面的弟兄一到,城门肯定就关了,那些在城外游耍的姑娘、少奶奶就回城了,你还看得了吗。所以要走快点才行。”

有的听了只是傻笑,有的不同意这种说法,说:“我们去是打县城的,打下后,大家有功,有赏钱,好回去安个家,结个婆娘,好传宗接代。那个图看人家的姑娘哟!看了又吃不饱。”

这些话传到韦羽仪耳里,让他哭笑不得。心想,学了几天,还是不明确为什么要去攻打县城,也没把孙中山的革命精神吃透。但他又原谅这帮大字不识一个的人,能跟着来就已经不错了。

队伍终于翻过大丫丫口了,眼看太阳就要当顶了,可是还有三十多里路,午饭后如果赶不到县城,有损智字袍哥威望,于是他将马骑到一个较宽的地方,勒住缰绳,提高声音动员:

“弟兄们,我们不能像缠了脚的女人,要走快点,包裹重了的,放点在前面马背上,要像打仗的样子,不要让大河派,仁字派的人看不起我们智字派的。”

他这样一说,果然大家放快了脚步。

突然姜莽子大叫:“你龟儿子疲沓拖拉,看老子揍你!”

“报告老大,不,——大队长,他病了,脸色好青啊。”有个弟兄为被骂的一个瘦子讲走不动的原委。

“老子看看。”大队长姜莽子用手托起他的下巴,点了点头,显得无可奈何。这一幕恰恰被骑在马上的韦羽仪看到了。他跳下马,走过去说:“把他扶在我马上来。”

姜莽子忙说:“不行,马是大哥骑的。”

“我身体好,可以走路。快把他扶上!”韦羽仪下命令。边说边迈开大步,走前面去了。

姜莽子自言自语地说:“大哥就硬是像个大哥。讲义气,好样的。”姜莽子虽然最近也当了老大,但属浑水袍哥,还是在韦羽仪的指点下成立的,所以对韦羽仪他是开口一个“大哥”闭口一个“大哥”。胡老五也刚好走到这里,他知道了原委,说:“我们袍哥,只要说得好,衣裳裤儿都可以脱给你穿,甚至婆娘都可以拿给你睡。但如果犯了我们的行规,可以剖心挖眼,鸡巴都可以给你割来甩了。”

姜莽子也是跑过江湖的人,知道袍哥的确是这样,他明白韦羽仪让马给自己的兄弟骑,是一种义举,也是做给自己和才参加同志军的人看的。他决定改变一下自己爱教训人的脾气,一路鼓舞着自己的下属快些走。

有几个算命的和道士走在后面,他们边走路边打赌。

“肖半仙,人些都说你会算,你说这次去合江是成还是败?”一个道士问测字的。

测字的肖半仙说:“昨晚我测字测到了一个‘九’字,‘九’表示多,我们人多自然占了强势;但‘九’与‘久’同音,也不是很快就可以打下来的。”

“好嘛,万一走去就把合江打下来了,看你龟儿又咋个说。”

前面传来命令——“不准吹壳子(空龙门阵),走快点!”

快吃午饭了,东乡的同志军已经陆续到马街了。从小漕河方向来的人比福宝方向来的还早半个时辰。赤水河边有几十条船,但要摆渡过河,这好几千人半天也过不完。因为小漕河方向也到了两千多人。

王锐把昨天就考虑好的方案提出来,命令将十几只船搭成浮桥,在等候期间各大队抓紧埋锅造饭。

午饭过后,东乡的同志军都陆续从浮桥上过了河。与西乡的几支同志军队伍都到齐了,白米、望龙的也从长江北岸赶来了。在城西南的小山下面有个校场坝,刚天亮,就有人在周边活动,这些活动的人都是王锐和任大容预先安排好了的,主要是监视清军动向和接迎先到的同志军并在附近民房中掩藏好了几架竹梯。现在王锐和任大容、张彝仲、范朝枢等人都到齐了,他们都是同盟会会员。让大家感到惊奇的是这几个人今天都把长辫子剪了,大家看起来有些不习惯。从小山后突然冒出一万多人,手拿刀刀枪枪,还举着旗帜,王锐站在校场坝前的一张桌子上提高声音喊:

“兄弟们,告诉大家一个最新的好消息,一件大事——上个月,孙中山领导的武昌起义已经取得胜利!现在我宣布,合江同志军正式成立了!我们要彻底推翻腐朽无能、丧权辱国的满清王朝,建立一个全新的国家,我们从今天开始,就是一起革命的同志,同生死,共患难,不拿下合江城绝不收兵!”他的动员令简短而有力,由于声音过大,最后两句显得有些沙哑。下面有的人听清楚了,有的人根本没听清楚,大家都“啊,啊,啊——”地跟着吼叫,有点震耳欲聋的感觉。

王锐又大声说:“现在我们宣誓!”

任大容等人叫大家举起右手,跟着王锐念:“我是同志军,誓死反清,同建共和,革命到底,永不叛变!”远处的人只听到嗡嗡声,有的举手,有的没举手,不知念了些什么。

宣完誓,任大容也站在桌子上高声说:“现在我们按照王司令的命令,各就各位,把合江城围个水泄不通,不要放掉了县官黄炳燮!大河袍哥的弟兄们要把住长江和赤水河口!”

在校场坝的边边上,有好几户住家,也有一些胆子大的出来看稀奇。有人认出了是任大容,说:

“那不是官办高等小学堂的学监任先生吗,怎么也出来造反了?真是古怪。”

有人接嘴说:“这个年头古怪的事情多,好多人把鞑鞑儿(辫子)都剪了,到洋不土的。你看,台上那几人不都是短头发吗?”

“喊你剪,你干不干?”

“我不干,除非大家都剪了。”

“你看,还有那么多读书先生,是哪里来的哟?”

在他们议论时,同志军的誓师会已经结束了,大家在头目的带领下,推着冲车(冲撞城门之用)、云梯(登梯处有保护屋)和攻城塔把南门与西门城墙围住了。韦羽仪的队伍只派了几十个人来参加誓师大会,大队伍都在马街河边上和赤水河两岸,与先市袍哥一起完全控制了赤水河,把住了东门。

在长江上已经聚集了大大小小几十条船,还有不少木筏、竹筏,他们大多数都是合江境内长江边的船工(尤其是白米、望龙、白沙较多)。他们在河坝头把县城北边围住,为首头领是大河袍哥大爷王维萼。他也是川南哥老会中威望极高的人,与今年初被杀害的西南大都督佘竟成是好哥们。他的任务是不准县令从长江上逃窜。

合江县城,四面都是用石头垒成的坚固的城墙,用一架楼梯是攀不上去的,在同志军还没聚会时,城里就已经发觉要出问题,县令黄炳燮就下令,不能轻易放弃城池,要与叛军反贼血战到底。现在城上已经布满了防守的清军。他们不仅有刀、抛石机(又称为回回炮)、弩炮(既可以发射矛箭,也可以发射石块),还有洋枪真炮。只是炮太少,而且炮弹不多,还没等他们把炮安放好,同志军的誓师大会就结束了。否则,几发炮弹打在校场坝里不知要结束多少人的性命。

王锐一声令下,攻城开始了。

同志军像蚂蚁一般往前涌,跑在最前面的是尧坝敢死队的,他们抬着竹竿绑的云梯往前冲,眼看就要靠近南门了,可是上面枪响了,回回炮也在发射,云梯还没搭上去,人就被击毙了。同志军继续往前冲,有两架梯子预先安放在墙边的百姓家里,他们沿着城墙根跑了几步,将梯子靠着了墙,可是同志军离他们还有好几十步远,当他们朝这边冲过来时,城墙上的火力也集中在这边了。同志军完全被暴露了,当即就死了近百人。有几人刚上梯子,就被乱枪击毙。城墙上的弩炮手对准城墙脚的同志军急促发射,同志军头破血流、哭声一遍。

王锐见状不对,强攻要吃亏,给任大容交换了一下,下令立即停止进攻,命令撤退。

在县衙,这几天黄炳燮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前几天他就听说王锐、任大容在先市、尧坝、福宝等地秘密串联,要动员袍哥和其他乡人造反,他怕把这个消息张扬出去会引起全县骚乱,于是一方面封锁消息,一方面组织应对举措。他向永宁道(泸州)刘朝望发了可能事变的信函,又派人到重庆去添购枪炮,同时加强了现有清军的军事训练和城内巡逻,每天早早地就关了城门,警惕有叛军化装混进城来。

可是,同志军来得这般神速,有这样多的人,是他始料未及的。他开初想,几个同盟会员只不过是几只小泥鳅,翻不了什么大浪。可是从眼下的情况看来,不仅是大浪,而且是巨浪,搞得不好自己的老命都保不住。可是他没有想到弃城逃跑,他要忠于朝廷,是大清朝廷让他当上了县令,让自己光宗耀祖,无限风光。作臣子的,应以死报效当朝皇上。

他正在大厅上来回走动,师爷来向他禀报,说刚才守门的衙兵在门口接到一封弓箭射上来信函。是写给黄县令的。

黄炳燮拆开一看,双眉紧锁,他看后交给师爷看。

这是一封敦促黄炳燮的投降书,大意是只要黄炳燮反正,站在同志军这边,交出税银,可保家族平安,而且仍然可保持现有职权。

“他们太猖狂了。”师爷明白黄县令是绝对不会同意的,所以这么说。

“他们不是冲着我个人来的,是冲着大清的江山来的,我们要坚守城池,为国效忠!”他从师爷手里接过劝降信,用纸捻烧掉了。

“走,和我一起到城上去看看。”衙外备了两抬轿,两人上了轿,街上突然闹嚷嚷,黄炳燮轻轻掀开轿帘一看,是一些百姓被官兵驱赶着,这些百姓带着大包小裹,一看他就明白了,是百姓们怕打仗,想逃出城躲避战祸,被驱赶回来了。

他下轿先上了南门,这时同志军正在集会,校场坝那边黑压压的一片人,起码有两三千同志军吧。

他命令:“他们可能要从这里攻城,把洋枪集中到这边来,严阵以待!”

话刚说完,同志军就呐喊着冲过来了。

黄炳燮亲自指挥与同志军血战。

没想到同志军不到一袋烟的工夫就被击退了,丢了近百条尸体在外面。几架梯子也横倒在地上,梯子上全是鲜红的血。冲车和攻城塔根本没排上用场。

有不少同志军来抢尸体,守城将官牛金刚叫开枪。黄炳燮说:“别开枪,要节约子弹。死尸就让他们拖回去吧,留在外面看着也心烦,还会染病。”

同志军见城上没射击,也就大胆拖尸体。

城外是山坡,远处是少岷山,山坡下面有一些密集的房子,房子直通城墙边,看不见同志军有多少人,他估计同志军目前就躲在这些民房里和山上树林里。他对守城的军官说:“你这里太危险了,因为他们掩藏在小山上,山又与民房相连,一直连在你城下,他们要攻城,这里一定是重点,要加强兵力,小心防范。”

“是,请县大老爷放心,有我牛金刚在,南门不会出问题。”老牛蛮有自信地说。刚才一仗,又给他鼓了劲,看来同志军的枪炮是不及自己。

黄炳燮见同志军开始分散,往东西边去了,怕其他城门有失,他决定到其他几道门看看,他离开了南门,又沿着城墙到了东门,这里靠近赤水河,只见河边上全是木船,船上插着同志军的旗子和哥老会的五花八门的旗子。有敲锣的,有击鼓的,就是没人敢来攻城。

边走边问守城的将校发现问题没有,守城将官回答:“南门打响后,他们只是在外面吼叫,没有攻城,这里城高,目前还没出现大的动态。”

黄炳燮离开了东门,又向北面走去,北面是一泻千里的长江,此时江水退了不少,河坝宽阔,他知道这里是大河袍哥王维萼的地盘,他平常待王大爷也不薄,这几年过年过节都请他到自己府上作客,待如上宾,不知他为什么也会跟着同盟会造反,他有些想不通。眼下长江边的大小船只被他控制了,他竟然在河坝里搭建草棚,看来是想长久与本县令对着干。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只要合江这次没被你们攻下,本县令就要收拾你。

他这样想着,默默地离开了北门……

他们又转到西门,见远处汇聚了不少同志军,也在敲锣击鼓。

师爷说:“他们在等谁呀?好像在等谁发布攻城命令似的,这帮毛贼看来也是胆小鬼,扯旗放炮,雷声大,雨点小,好像是闹着玩的一样。”

黄炳燮摇摇头:“你不能说他们是‘闹着玩的’,一定是还有更大的阴谋在后头,也许他们的枪支弹药还没到齐,也许刚才他们在南门吃了亏,新方案还没出台,我们不可轻敌,麻痹大意。”

黄炳燮向守城的兵将作交代:“要多准备些柴草,他们如果用楼梯攻城,你们就居高临下,要多用抛石机向下砸石块,同时把柴草点燃丢下去,给我砸死、烧死这些同志军!一定要节约子弹。”

天色渐暗,乌云在城上盘旋,洒了几颗雨滴,看来要下雨了。

 

作者:刘盛源 肖大齐 来源:泸州作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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