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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空 / 冰春(四川泸州)

时间:2009-10-02 6:32:38 点击:

  核心提示:录入:adminhttp://lzzjw.luzhou.net 2008-2-13虚空□ 冰 春 一当吴一功被洪水席卷而去的时候,电视台正沸沸扬扬着他给人跑官的事。 虽然,纪委和组织部的同志是上午八点过才来到电视台,了解核实一些有关吴一功的情况,但其内容早已不胫而走。 据举报信称,电视台新闻部主任吴...

 

录入:admin  http://lzzjw.luzhou.net   2008-2-13  

 

虚   空

    □ 冰 春

 

当吴一功被洪水席卷而去的时候,电视台正沸沸扬扬着他给人跑官的事。

虽然,纪委和组织部的同志是上午八点过才来到电视台,了解核实一些有关吴一功的情况,但其内容早已不胫而走。

据举报信称,电视台新闻部主任吴一功利用采访之便,以发内参相威吓,要挟江川县领导在即将开始的换届之机,将他的朋友李子辉从偏远的大理乡党委书记任上拟调该县国土局任局长,从而打乱了该县的组织人事安排,吴一功从中收取好处费五万元云云。举报信署名为江川县一个知情者。

同事们对吴一功的认知有不同程度的了解。因此被找去谈话的人对吴一功的评价就有不同的说法。

有人说吴一功交际广泛,乐于助人,是一个社会活动家。比如帮同事跑职称啊,为朋友的孩子办理入学啊,谁家有人住院请他找医生通融关系啊,甚至帮朋友打通公检法的关节减轻处罚啊,等等。总之,吴一功对同事朋友是有求必应,通常当着众人的面在办公室打一通电话将事情搞定,当然,也有很多事情没有搞定。也有人说吴一功比较浮躁,好虚张声势,仗着他搞起的《社会调查》品牌栏目,时不时和市领导聚一聚,亮出一副“天牌打地牌”的架势,让很多人对他的社会关系一头雾水。因此,为朋友跑官,是有可能的,至于收没收好处费,就不得而知了。反正他为同事办事从来没收过钱,有时免不了请客吃饭,但往往是吴一功让那些有经济实力的朋友来买单。

坐上台长这把交椅之前,王东山是江川这个国贫县的县长。因为宣传上的帮助,王东山与吴一功私交颇好。就是吴一功搞的连续报道,才使王东山有机会得以从几百里外的崇山峻岭之中突围而至电视台。因此,王东山看了看坐在他面前的两个毛头小伙子,说吴一功是个有正义感非常敬业的出色记者,他不可能为别人跑官更不可能收受钱财,也许是在下面说了几句仗义直言的话罢了。你们是来调查取证还是来考察干部?难道你们的领导没有教你们该如何取证如何澄清是非?你们到江川县去一趟核查一下不就得了?不过那里正是山洪泛滥,吴一功前天就奔赴那里到抗洪抢险第一线去了。

就在这时,王东山的手机响了。里面传来一个女子抽抽泣泣的哭诉声。王东山的脸色难看起来,他对着话筒失态地吼叫起来:“不要哭了!你们一定要找到吴一功!我带人今天过来!”

王东山对两个面面相觑的小伙子说吴一功在抗洪前线被洪水冲走了。

吴一功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一户岩居人家。

这是江川县最偏远的一个自然村,名字叫做牛背石,属大理乡管辖。连绵起伏的群山和莽莽苍苍的森林将其紧裹于大山深处。这里的一切似乎处于原生状态,煤油灯松明灯火把是这里的照明工具,隔七八里十几里才能找到另一户人家,通讯联络电视电脑根本谈不上。岩居,就是利用天然的岩层洞穴装订上木头门板,人住进去后倒也冬暖夏凉。据说,到过这里的最大官员是乡里的一位副乡长,那还是第几次人口普查的时候,因为牛背石距乡政府要走几十公里翻山越岭过河涉水的马帮旧道,来回得一天的功夫。所谓山高皇帝远,以前要上交名目繁多的农业税费的时候,乡里村上的干部也懒得跑到牛背石催收。这里的农民靠种麦子包谷高粱自给,也猎杀野猪野山羊或采摘一些菌类木耳晒干后到乡上换回油盐米之类的食物。这些,是吴一功后来知道的。吴一功还知道,搭救他性命的,是岩居人家张保山。

那天黄昏,雨势已收,张保山和大儿媳妇去河谷的坡地看将要成熟的包谷被水冲毁了没有,发现渐渐退水的河滩乱石堆里,卡着一根漂木和一个遍体磷伤的人,于是,翁媳二人将吴一功背回了山腰上的岩居。待他醒来,已是一天一夜了。

经过几天的调养,吴一功的伤势渐渐好转体力渐渐恢复。起初他最迫切想知道外界的情况,可惜这里没有电视看不上报纸,自己的手机等物品又被洪水冲走了。他本想请张保山到乡里去一趟打个电话向电视台报告自己的情况,张保山说山洪漫漶之后,马帮旧道仍有多处被水阻隔,没有几个日晒是不能通行的。无奈,吴一功只好权当在这与世隔绝的大山腹地休养生息,努力摒弃市井杂念。但在他被救醒后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凝重的山色和灵动的空气,张保山和他的老婆、大儿媳以及孙儿、孙女小兄妹,一黄一黑的两条撵山狗,忽闪忽闪的松油灯,噼噼扑扑燃烧的灶火,都让吴一功产生了一种虚空,一种远离尘世远离功名利禄恍若隔世的虚空之感浸满了他的脑海。

吴一功曾经是一位意气风发的青年。大学中文系毕业后分配到了市里组建不久的电视台,一晃悠就是二十年。那时的媒体很少,记者很是吃香,到许多单位歌功颂德,一般是车迎送往,是有礼金礼品可拿的。不象现在游击队式的记者,拿捏做对方的把柄,动辙索要钱财。吴一功就是从当记者开始,在大家都拿,自己不要反而弄得别人难堪而不得不为之的氛围中,逐渐磨平了棱角,在与方方面面的接触交往中成了有人缘的“社会活动家”。当然,吴一功的进项都是些小钱,随着结婚住房加上吃请请吃的花销,吴一功的经济状况窘迫起来。不过在外人看来,吴一功是有钱有关系有头有脸的人。这样,吴一功常常在灯红酒绿之中,常常在一个晚上串两三个台的酒桌上豪饮而醉。酒醉的吴一功也就常常狂歌乱语高谈阔论,应承下一些朋友所托的不着边际的事,或者出言不逊伤及一些朋友的脸面,尽情释放心中的郁结。一改平日的严谨腼腆甚至呆板。有人说酒醉的吴一功是真实的可爱的,也有人说他喝醉了是个疯子令人生厌。但不管如何,这些朋友或朋友的朋友还是愿意和他交往的,因为吴一功负责的《社会调查》在当地名气太大,有本埠央视《焦点访谈》之称,而且,吴一功的才华是被市里好几位领导赏识的。酒醒后的吴一功有时不免想:这或许就是狐假虎威吧?

好歹混上了新闻部主任的位置,老婆却遇上了昔日情人——已是大款的高中同学离他而去。分手时,已经不是老婆的女人对他说:你再这样花天酒地,你所追求的所梦想的生活,将是一场空虚。

前老婆说的话,很让吴一功深长思之了一阵子。夫复何求!因此,他尽量减少与朋友的交往,但他的工作性质,不允许他足不出户。况且,离婚后的吴一功,总有些暖昧的女人向他频送秋波。尽管吴一功不想再婚,但临时夫人也好,性伙伴关系也罢,比如电视台的主持钱思曼,政府接待办的李佳琳,这些三十出头风韵迷人的离婚女人哪个不需要花销?吴一功只好一如既往地呼朋唤友,一如既往地为朋友瞎忙,一如既往地外出采访,籍此找些补缺。也就难免喝得头昏脑胀被钱思曼或李佳琳们搀扶醉归。后来,钱思曼为了笼络住吴一功的心不再与别的女人来往,诱惑吴一功喜爱上了搓麻将玩金花打闷机,一年下来,吴一功便将几万块钱的积蓄输得殆尽。

想起这些,吴一功不禁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啸叫。

张保山和两条撵山狗跑了过来。张保山问:“吴记者,你哪里不舒服?”

吴一功站起来走了走,摇摇头:“没有”。

张保山说:“你身体还没好利索,再将息两天。不过天已经放晴几天了,我这就到乡上去报告他们你的情况。”

“如果李子辉李书记在,请他务必赶来见我。”吴一功叮嘱了一句。

“李子辉书记我认识,就是那年到过我们这里的副乡长。”张保山说。

吴一功为李子辉跑官被举报的事,他在赴江川报道抗洪抢险的当晚,他的大学同学,江川县委组织部部长刘明礼就对他说了。其原因是县委一位副书记本想将他下派到一个镇里当镇长的秘书安排回县国土局当局长,由于吴一功的说项,县委书记的干预,国土局的位置定给了李子辉。副书记的秘书眼看就要煮熟的鸡飞了,愤愤之中将吴一功李子辉告到了县里市上。当时吴一功听了,着实心跳了一下,为了李子辉的事,他的确三到江川,分别找过书记县长和刘明礼等人,也的确收过李子辉两万而不是五万元的跑路费,只不过这些钱早已在市里用于接待江川来的领导和市里的朋友,诸如吃饭啦卡拉OK啦洗澡洗脚啦搓麻将打闷机啦等等。这类情况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心跳过后的吴一功拍了拍老同学的肩膀:很多事情很多情况每天都在发生。李子辉在大理乡还是有口皆碑的勤政爱民书记,本来市上和你们县里是要将他提拔为副县长的,我只不过为他说了几句公道话罢了。

吴一功是通过王东山认识李子辉的。事情很简单,李子辉大学毕业分配到江川县给时任县长的王东山当秘书,后来外放到大理乡锻炼当乡长助理。随着王东山的职务由副县长到副书记再到县长,李子辉也由乡长助理而升迁为副乡长乡长直至乡党委书记。李子辉不是本地人,自然将王东山视为自己仕途的依靠。王东山平调到市电视台后,李子辉觉得任凭自己怎么精明能干带领乡民脱贫致富,也只能在原地踏步,而许多平庸的同僚却因种种关系或升迁或调回县里有实权的部门。他也有一次调回县城的机会——气象局正科级副局长,后来还是王东山出面,才使他得以保留原地踏步。曾让李子辉嗤之以鼻的那句老黄历式的顺口溜,终于使他不得不信服:不跑不送,降职使用;只跑不送,原地不动;又跑又送,提拔重用。如此,李子辉一有机会到市里,便跑到王东山那里诉苦,次数多了,搞得王东山很烦,忍不住说:我离开江川后,人走茶凉,谁还买我的帐!李子辉就会很恭顺地回答:王县长,都知道我是给你跑的人,你不管我,我就没有希望了。王东山觉得李子辉的话也对,这小子也的确有些能力,思来想去,发现吴一功是可以帮李子辉说项的人选,这样,就把吴一功介绍给了李子辉。

初春的暮昏,正是朝九晚五下班时。吴一功刚下电梯,王东山的电话追来了:“喂,一功老弟,我的老部下来看我,今晚一起聚聚?”

吴一功边接手机边站下,等同一电梯的人走远些后才说:“王台,实在不好意思,我已和别的朋友约好了。”

“朋友?什么朋友?该不会是市领导吧?”

“当然不是。”

“是钱思曼她们吧?你可不要重色轻友啊!”

“你到猜得挺准。可我也不会重友轻色。要不,明天我请你?”

“明天再说明天的事。告诉我,你们在哪里,我过来。”

吴一功思量王东山一定有什么事找他商谈,否则,这位惧内的台长除工作之外,是不会和女部下一起吃饭的。据说,在他当县长时,一次接待上面来人,酒足饭饱后自然请客人到歌厅包房消遣一番。不知是谁看着王县长情歌缠绵舞姿蹁跹不顺眼,还是别的什么缘故,给他老婆打了一个电话。一会儿,他老婆赶到,果真见他正搂着县政府的交际花陶醉起舞,冲上前就给俩人两巴掌,让王东山颜面扫尽。此事在县城一时传得沸沸扬扬,王东山在当地的升迁也就走到了尽头。

想到这里,吴一功在告诉王东山地点的同时,故作正经地说:“王台,你就不怕我报告嫂子你勾引美女主持?”说完大笑起来。

“扯淡。”

吴一功走出广电大院,上了李佳琳自驾的广本。来到江上一艘名为渔舟的船上,已经有两三个朋友在等他们了。吴一功一边说着抱歉的话一边说再等一下开席待会儿王东山要来。钱思曼开玩笑道:“今天轮着你请客你就把台长请来,是请来吓唬我们还是让他来替你买单?”

“都不是。是他看上了你们这些资深美人想来饱餐秀色。”吴一功笑笑。

李佳琳笑望着钱思曼:“吴一功在笑话我们老了!资深美人?我们老了吗?老了吗?”

江风,荡漾着暖洋洋的气息。

吴一功离婚后,有段时间一切应酬统统推谢,尽量过着家里、电视台上下班两点一线的蛰居生活。不久,住在楼下的离婚女人钱思曼,见天或上来拿一包方便面,或要一撮茶叶,一来二往,俩人的交往渐渐走向密切。后来,钱思曼的同学李佳琳和吴一功也熟识起来,一帮单身男女隔三差五地轮流坐庄聚会一堂,让喜好喝酒而又不胜酒力的吴一功常常醉归。这样,吴一功又过上了呼朋唤友如春风沉醉的夜晚的日子,只是酒醒后思量起这样的生活,常常感到莫名的空虚。吴一功又跟钱思曼学会了打麻将玩扑克,并且日益迷恋,经常通宵达旦地玩牌赌钱,可惜手气太差,输多赢少,搞得手头日渐拮据,还得人五人六地厮混过日。

王东山带着夫人和李子辉来了。而立之年的李子辉长得英俊挺拔,酒至半酣,他毕恭毕敬地敬酒:“在座的都是市上的领导,我这个乡下人敬你们一杯,请多多关照大理乡。”

“差矣差矣!”吴一功打趣道,“在座的市上领导只有两位,半个是市长身边的人李佳琳,另外半个是王台,还有一个是王台的夫人。我们是布衣。你说错了话得自罚三杯,三杯!”

众人说笑起来,李子辉略显尴尬地站立着。

王东山摆摆手:“扯淡!小李,你就先喝三杯,再挨过敬市上的领导吧。”

王东山夫人将吴一功叫到外边,对他说了帮李子辉跑动跑动的事。

吴一功笑道:“难怪今晚嫂子大驾光临,我还以为嫂子是不放心王台呢!江川是王台的根据地,他打声招呼不就得了!”

“人走茶凉,那里谁还买他的帐!我今天来是帮你买单的,兄弟,你一定得帮小李的忙啊!”

“尽量吧。”

当晚,李子辉请众人洗脚按摩之后,钱思曼嚷着吴一功李佳琳打麻将,其他人见吴一功有些醉了,也明白王东山找他有事,借故离去,王东山说小李你陪他们玩吧。

趁人不备的时候,李子辉塞了一个装有两千元的信封在吴一功的裤兜里。

在吴一功失踪的日子里,电视台的人都以为他“光荣”了。七天后,由钱思曼主笔的吴一功的先进事迹材料被报送到市里,有关领导批示:一定要以贴近生活,贴近现实,贴近群众为基础,抓好树立抗洪救灾的英雄典型人物。于是,一场宣传抗洪英雄吴一功的行动有声有色地在全市新闻媒体展开。

钱思曼将其主笔的材料打乱重写,增添进自己的感情色彩和女性的细腻,一篇感人肺腑催人泪下的报告文学《人民的好记者——吴一功》占满了《滨江日报》的头版,晚报晨报等媒体纷纷转载转播。电视台还派出多路人马到吴一功曾经采访过的地方采访当地群众,拍摄下许多声情并茂的画面,制作成专题片播出后让不少观众涕泪长流。其实,宣传的内容很简单,无非是些吴一功如何经常深入基层,深入生活,深入群众搞调查报道啦,如何不畏权势反映民生疾苦弘扬正气啦,如何敢于奉献不辞劳苦在最危险最艰苦的第一线发回真实深刻的报道啦,以及吴一功平时如何助人为乐团结邻里同事和此次在江川县抗洪前线为保护实习的女记者被洪水冲卷失踪啦,等等。总之,吴一功是一个扎根基层有益于人民的人。他的不幸失踪,是本市新闻界的一大损失,云云。但钱思曼们的策划,却抓住了关键的要害——以细节塑造人感染人。比如,说吴一功助人为乐,就有这样的情节:他在调查采访一家破产企业的前因后果时,遇到了一对四零五零(40岁50岁)下岗夫妇,其时这对夫妇因生活无着,欲让正读初中而成绩颇好的女儿辍学,吴一功当即掏出一千元让他们做点小生意,并为他们跑下了一应证照,还每月拿出一百元作为小姑娘的助学费,直至女孩上了大学。电视画面中出现了这样的场景:和许多人一样,这对夫妇将吴一功的失踪等同于遇难,泪流满面跪地对着苍天嚎啕:老天爷啊,你怎么让这样的好人走了啊!再如,说到吴一功不畏权势反映民生疾苦,也有这样的故事:几年前吴一功回故乡小镇休假,得知在官山上敲钟报时报警的孤寡老年夫妇每月只有几十元的民政生活补贴,他硬是不顾自己的父母兄妹还要在这座镇上生活,闯进镇长办公室,先是对镇长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以期说服镇长增加老年夫妇的生活费,在镇长不为所动的情况下,吴一功大怒亮出记者证,又是拍桌子又是给镇长的上级打电话,老年夫妇的民政补贴才得以按政策予以追加。类式的情节和细节,充斥在文章和专题片之中,以极大的煽情性将抗洪英雄、人民记者吴一功刻划成功。一时间,很多读者观众纷纷打电话或跑到报社电视台,表示要捐献钱财慰问吴一功的亲属。与此同时,市委组织部授予吴一功优秀共产党员称号,号召广大党员干部向吴一功同志学习。吴一功帮人跑官事件的调查以事出有因,查无实据而结束。

夕阳西下,莽莽苍苍的群山隐秘着神奇的沉雄,归林的鸟鸣彰显着空山的静寂。吴一功坐在一块青石上回想往事,在他的旁边,蹲坐着漂亮的黑妹。人与狗孤独和睦的剪影,被斜阳拉长了。

突然,黑妹“唿”地一声从他身边一掠而过,窜进了夕阳的金辉里。

黑妹和大黄亲亲热热地跑回来了,它们身后,走来了张保山和李子辉等人。

李子辉给吴一功带来几份报纸,并扼要向他述说了有关他失踪后的事情。吴一功看完报纸,忍不住笑出了眼泪,“这个钱思曼,看不出来文笔还这么老道文采还这么煽情!我自己都被感动了!我吴一功成了英雄,还号召全市党员干部向我学习呢!那张保山他们算什么?我配吗?我有那么好吗?张保山他们才是英雄!”随后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这不意味着我已经死亡了吗?”

李子辉连忙安慰道:“他们只是报道你失踪了嘛。况且,就整个事件来看,这也算不得什么坏事嘛。”

“失踪?你看看那些群众的谈话,再看看钱思曼的标题和结尾,什么老天爷你怎么让好人走了啊,什么人民的好记者啊,他的失踪是我市新闻界的一大损失啊,等等,这不是失踪等于死亡还是什么?”吴一功点燃一支香烟,稳定下情绪后缓缓说道,“我在这里呆了十几天,在这个貌似虚无的境地思考了我这半辈子的人生,其实,我在现实生活中只是个跑龙套的角色,很多事情都是一场虚空。生活中到处都有这样的人,自以为是,自命不凡,自恃才高,虚荣无聊,玩世不恭,缺失自知之明,结果却酿成了生活中的种种悲剧,甚至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而丧失了人格和尊严。或许,这样的吴一功是真正地死了。也许不久的将来又会在生活的大染缸中死灰复燃。”

李子辉面有赧色地不断点头:“吴哥所言极是,极是。是一种静虚的大彻大悟之言。兄弟听后深感惭愧,惭愧啊。不过,有些事情你不去争取,不去跑动,眼睁睁看着那些平庸之辈去占领有利地形,占领阵地和制高点,你说,生活会进步吗?”

“想不到你老弟还有这套理论。不说了,有人告我帮你跑官的事,情况怎么样?影响你的调动吗?”

“都过去了,子虚乌有的事。县上通知我,待抗洪救灾善后事宜处理好后,人大任命后就可报到。”

“你小子还算有点良心。张保山说你是到过这里最大的官员。这些岩居村民生计实在太苦,人又实在纯朴善良,你们乡里就没想过改善他们的生存环境?”

“怎么没有!可修路没钱,市县两级又没有将我们这片列入黄金旅游线,你说怎么改善?好在省市国土部门已将解决农村无房户列入规划,也许这里就是最后的岩居吧。”

“看来调你到县国土局是走对了地方。子辉,张保山的大儿子和小儿子夫妇到外省打工去了,我想把老张的孙儿孙女接到市里上学,待会儿你先帮我说说,做做工作。”

是夜,吴一功辗转难眠,许多往事和情景,历历在目,拷问灵魂。洞外,月牙昏黄,星斗满天。天空似乎很近,虚空而又真实地注视着每一个生灵。

吴一功像英雄般回到市里后,许多单位邀请他去作报告,媒体也纷纷想作他的后续报道,特别是他为山里的两个孩子提供在城里上学的事情。吴一功一概拒绝。他变得沉默寡言,最近干脆以身体的原因在家病休了一个月。王东山偶尔过来和他小酌两杯,请他尽早出山,吴一功也只是大发诸如世事无聊生活就是一场猴戏之类的慨叹。

国庆节时,吴一功和钱思曼结婚了。他们邀请了王东山、李桂琳等一桌朋友,吴一功终于又开怀畅饮,酩酊大醉,胡言乱语,牛气冲天。不幸的是,在他们驱车旅行享受蜜月的途中车毁人亡。消息传来,引起一片唏嘘。

随着时间的推移,吴一功钱思曼被人渐渐遗亡。有时想念他们的,是张保山那样一群人。

作者:冰春 来源:泸州作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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